日落之后，黎森罗精疲力竭地回到了死神塔纳托斯的神域镜范围内。

他在一天之内己经降神了两次——第一次是塔纳托斯要求的兄弟相会，第二次则是因为他实在没办法靠自己人类的力量，搭出那个漂亮的白色祭坛，最后的雕刻部分还得靠修普诺斯“梦境现实化”的权能来帮忙完工。

两次降神，还都是在没有伴奏者在场的前提下，他己经把《降神准则十条》的规矩丢到不知道哪个下水道里去了。

等到真理研究会把他抓回去，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会受到非常严厉的惩罚。

一想到这种令人绝望的前景，黎森罗心如死灰，往死神别墅走的步履都变得沉重起来。

天色己经暗下来了，但塔纳托斯的别墅和他离开的时候看起来依然没什么两样。

空荡荡的一片寂寥，偌大的房子里连灯都没有点。

黎森罗只得借着外面的一点点暮色，摸索着走进客厅。

整栋房子一点人气都没有，他本以为塔纳托斯出去了。

但在打开客厅大门的一瞬间，他便忽地打了一个寒噤。

与外界七月的暖风相比，客厅里的温度低得可怕。

空气中充满着森冷而不祥的气息，那种冰冷的触感，感觉仿佛是在触碰一具尸体，令黎森罗本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在那种浓郁的、不详的、仿佛坟墓一般的气息中央——

死神塔纳托斯倒在地上，看上去似乎像是昏过去了。

“——！”

也许是受到了修普诺斯的影响，黎森罗反应得比他预想的更加惊慌失措。他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死神的身体。

那具神躯的皮肤，碰上去就和冰块一样的冷。

“喂！”黎森罗惊慌地摇晃着塔纳托斯的肩膀，“你不要吓我！你可是死神啊，应该是可以豁免死亡的存在吧！别开玩笑了快醒醒！”

然而，塔纳托斯只是闷哼了一声，看起来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和早上看到的状况一样，他紧紧皱着眉，似乎在昏迷中也依然十分痛苦。

只是和上午比起来，他本来就没多少血色的脸庞此刻好像更加苍白了。

黎森罗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过去从没想过“神”也可能会死，他以为这种神秘的存在是永恒不灭的。

明明之前在榄城的时候，特里同被雅典娜暴打，遭受了那么大的创伤也没有死亡，只是被驱逐回自己原有的时空而己。

但此时此刻，他能感觉到，塔纳托斯的体内像是被谁开了一个窟窿，对于“神”来说最重要的“神权”，正像是拧不上开关的水龙头一样，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流失。

真神是由代表权能的“神权”、代表灵魂的“神格”和代表其权威性的“神威”这三位一体所组成的。

其中，最重要的“神权”可以说是神明之所以能够存在的本质。

如果一名神失去了自己的“神权”，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失去了自身存在和立足的“根本”。

而因此造成的后果——黎森罗此刻是第一次看见。

神的毁灭与消亡。

“塔纳托斯。”黎森罗咬牙说着，半拖半拽地想把苍白的死神从地上拉起来，“你得活下去，不然你弟弟会心碎的；如果修普诺斯心碎了，他也不会让我好过；为了我们俩，拜托你醒醒！”

不知道是黎森罗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塔纳托斯此时勉强控制住了自己体内的神权流失，少年死神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黎森罗时，他忽然神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