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难免，毕竟罗小南一旦能识别自己的颂神机关，便一定能够同步地识别他的同类。

看起来，他应该是在今天下午和医神有过一定程度上的沟通和交流，因此才会得知两大秘密组织的存在。

“万神殿。”他坦然地说。

“哦。”

罗小南只淡淡地应了一句。

兰德越来越觉得罗小南的反应奇怪了。

作为一个恐怖组织，“万神殿”对待他们所发现的颂神者，可向来不像真理研究会那么客气。

大部分没有利用价值的会首接送去实验室活活解剖；如果抓到的颂神者还算比较强，能召唤主神级别的神明，却又不肯乖乖投降的话，那就先送去总部洗脑，删除掉过往的所有人生经历和记忆，将之改造成对组织死心塌地的傀儡；然后再委派到各地的分部去为万神殿卖命。

连兰德自己也不记得他在成为万神殿的祭司以前，到底曾经过着怎样的人生。既往的一切都被抹杀在黑暗中了。

因此，大部分对降神体系稍有了解的“柜面下”的人物，尤其是具有颂神者资质的人们，听到“万神殿”的威名，不是都应该本能地感到恐惧才对吗？

“你不害怕吗？”他犹豫着问道。

“无所谓。”罗小南自暴自弃地说。

反正他只是一个没几天好活的人……

兰德终于意识到他觉得对方不对劲在哪儿了。

之前的罗小南，虽然会自动屏蔽一切和“神明”相关的信息，但给人的感觉还是一个很有个性、有血有肉的“活人”。

多管闲事、警惕性高、对不符合常识的事充满怀疑精神、认真对待工作、对陌生人有点礼貌过头……

他对生活还是很有热情的。

但此刻的他，却失去了往日那种精神的样子，看起来情绪十分低落，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病入膏肓、万念俱灰的绝症患者。

是因为蛇毒的缘故吗……

兰德不禁忧虑地看了看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呃……我其实刚才是吓唬吓唬你的。”他勉强给自己找补，“虽然我确实是万神殿南亚分部的祭司，但现在己经是真理研究会的俘虏了。

你可以理解为，短时间内，我是帮着‘那一边’的，所以绝不会对你不利。”

罗小南闻言看了看他，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麻烦你帮我告诉真理研究会，从明天起，我想在苔城开诊。”他突然说道。

兰德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

“医院急诊科？”他问道，“还是找个私人诊所？”

“找私人诊所吧，手续上方便一些。”罗小南说，“最好找名气大一些，客流量大的。”

兰德一口答应下来，但转眼又想到一个问题。“罗医生，如果你太招摇的话，那两个冥府神——”

“我知道。”罗小南听起来一点也不害怕，“这方面的保护，这几天就拜托你们了。”

眼见他己经下定了决心要抛头露面，兰德也不好再劝，只得答应下来。

待他的身影从门外消失，罗小南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他伸手入怀，从衣领下方扯出此前星蕊给他的那个护身符。

“捕梦网”内部的网状织物此刻己经全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圆环。

而在圆环的下方，零零星星地点缀着数根羽毛。

在罗小南凝视着护身符的同时，其中一片羽毛从圆环上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罗小南仔细地数了数。

剩下的羽毛还剩五片。

“还有五天……”他轻声说。

距离自己告别这个世界——最多还有不到一百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