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不该……”

年轻的小医生忽然绷不住般地嚎啕大哭。

“我不该对他们承诺什么的！我知道这种怪病很难治，但我还是想要尽力一试；可是，可是……

在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以前，我不该给他们希望，我连‘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这种话都不该说的！

这下好了，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我要怎么回去面对他们？我要怎么跟他们说，说抱歉我医术不精，抱歉是我无能，我放了大话了，结果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死在手术台上？”

小医生扑倒在空诊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罗小南想安慰他几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年轻学生哭得喘不上气的模样，好像和他深埋在心底深处的某个身影重叠了……

那是他以为早己遗忘在时间长河中的遥远回忆；但在昨天被修普诺斯在脑子里一通乱搅之后，许多尘封的记忆忽然像是泛黄的旧照片被重新涂上了颜色，又在脑海中鲜明地浮现上来。

感到心口某种撕裂般的痛楚，罗小南赶紧深呼吸了好几下，硬把脑海中突然爆炸的各种思绪压下去。

“这不是你的错。”他好不容易才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尽量假装态度冷静地说。

齐络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不是……吗？”

“肯定不是。”罗小南用力强调，“做医生哪有不面对生离死别的。人固有一死，这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自然现象。如果对每个病人的死亡都这样的在意，如果把每一个病人的‘死’，都这样地背负在自己身上……”

他叹了口气。

“若这样当医生，随着时间的积累，你的心理压力和负担会越来越大。长期以往，你自己的‘心’就会先崩溃的。”

连罗小南自己也不知道，这番话到底是在说给眼前的实习医生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齐络医生陷入了思考。

“道理我都懂。”他轻轻地说，“我知道人迟早都会面临死亡，我也知道没有一个医生能百分之百地救回自己所有的病人。

可是，每次看到有病人没能救回来，看到有人死亡，我还是会不甘心。

若不是因为这种不甘心——我们为什么会选择当医生呢？”

听到这番话，罗小南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突然不敢再首视对方。

面前的小医生之前哭得太厉害，此刻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十分狼狈。

但——在那双还含着泪花的双眼中，却亮晶晶的带有某种光彩。

那是——

罗小南猛地按住太阳穴，想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那是，自己的眼中也曾经有过的光彩。

“抱歉，我的胡言乱语耽搁了您的时间了，罗医生。”齐络偷偷看了一眼罗小南的胸牌，对他鞠了一躬，“我听前辈们说了，您今天一口气救了许多许多的重症病人……关于行医救人的理念什么的，您肯定比我坚定得多了。

希望过几天如果有机会……等诊所不那么忙了……希望还有机会再向您请教。”

他说完，便有些惶恐、又有些羞涩地掉头跑掉了。

罗小南本想叫住他，再好好劝劝他不要钻在这种病人生死问题的牛角尖里。

但，心底深处的强烈动摇却让他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在一片寂静之中，他无力地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