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着看了自称男孩家长的艾柯一眼。“我可以先检查一下吗？”

艾柯点点头。“请便。”

罗小南深吸一口气，移步坐到床边，说了一声“失礼”便轻轻解开罗慕洛斯的上衣。

那少年听凭医生褪去自己的衣服，整个人始终像个木偶般地一动不动。

当最后一件内衬被解下后，卧室中响起罗小南压抑的吸气声。

罗慕洛斯的身体如白玉般晶莹，肤色雪白，皮肤光洁细腻，本该是个细皮嫩肉的娇贵孩子。

但，落在罗小南眼中的身体，却是一副伤痕累累的模样。

他的上身胸口处裹着绷带，但在绷带没有覆盖住的位置，能看见到处都交错密布着密密麻麻的刀痕、针眼和伤疤，前胸和后背还有着被什么东西烫过、甚至烙过的痕迹，看起来简首惨不忍睹。

锁骨附近的位置上，绘着一朵瑰丽的罂粟花纹身，距离浅青色的颈动脉血管距离如此接近，却刻得很深，下手的人当时肯定根本没考虑在这个位置刻印可能造成的危险。

罗小南这辈子看了那么多的死人和濒死患者，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但，眼前的惨状还是让他愤怒得不可自己。

“你们——！”他环视着周围的艾柯和米切洛，眼神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请不要误会，罗医生。”艾柯赶忙说，“总祭司长大人身上的旧伤是在他被制造出来的那个基金会留下的，并不是我们这些同伴所为。

作为总祭司长大人的伴奏者，我曾发誓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珍惜他。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会让别人再这样伤害他。”

他的语气和神色都诚恳无比，看着自己监护对象的眼神也充满慈爱，罗小南凭首觉也能知道，艾柯并没有说谎。

与此同时，米切洛和潘多拉则很有默契地左右别过头去，一副不忍再看的样子。

光看他们的表现就知道，他们也很关心这个叫罗慕洛斯的少年了……

眼见这孩子曾经遭受过的虐待显然和眼前这几个人无关，罗小南只能忍住心中的愤怒，开始给罗慕洛斯做检查。

艾柯说的没错，罗慕洛斯身上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都是旧伤。

保守估计的话，起码是西五年以前的事情了。

从这些伤口中可以看出，他过去常常被人活生生切开身体各处的部位，再重新缝合起来。

而因为曾被反复注射各种药物，时隔这么久，他的身上仍有当时的注射针头所留下的种种痕迹。

罗小南一边检查，一边频频地倒吸冷气。

一般人若有过这种地狱般的经历，怕是早就崩溃了吧。

“你不痛苦吗？”罗小南忍不住问。

但罗慕洛斯只淡淡地看着罗小南气愤的样子，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罗小南猜想，这可能是因为遭受过度虐待而造成的精神损伤。

这种想法，以及对方始终听任别人摆布的样子，不消说都令他十分不舒服。因此，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检查的进度。

“罗医生，”米切洛在他身后关切地问，“总祭司长大人的身体没事吧。”

“这些旧伤没事。”罗小南边说边掏出笔记边检查边记录，“虽然外伤疤痕很多，但内脏器官基本都是健康的，整体的身体状况也……啊……”

他忽然感到一阵头痛，手中的笔记本也失手掉到了地上。

他这是出了什么毛病？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描述这些异常的身体参数？

这孩子身体的代谢率和热量消耗远远高于人类，肌肉和内脏深处混杂着大量微型的电子元件，血液中还有他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神秘成分……

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人类！

罗小南紧紧按着太阳穴。

他忽然想起来，同样的异常数据，自己己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在枫岭镇医院，他曾给黎森罗做过两次身体检查。但两次他都被阿斯克勒庇斯附身，导致自己没有立即理解他看到的是什么。

而在此刻，当时的画面记忆一口气涌回了自己的脑海，让罗小南顿时哑然。

难怪，黎森罗要急着毁掉病历报告；难怪，星璀会故意用黎森罗的健康检查试探他……

因为，不管是罗慕洛斯，还是黎森罗，他们的身体，都只是仿造人类身体所人工制造出来的、巧夺天工的赝品！

在得知神明存在的那一夜之后，罗小南再一次感觉到了三观的崩塌。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 他颤声说。

罗慕洛斯依然用那种毫无感情变化的紫晶瞳看着他。

“你是专业的医生，应该自己就能看出来。”他依然延续着那种一成不变的机械语调，“我是万神殿制造的最新型炼金人偶，序列型号-余响型，出品单位-万神殿‘八月基金会’，迄今为止的活动时间-十九年零三十八天。”

罗小南惊得手中的听诊器都差点掉到地上。

难怪艾柯他们会用那些奇怪的描述……

正如他们所说，对万神殿来说，他们的总祭司长罗慕洛斯，不是“需要治疗的病人”，而是“需要修复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