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被刻上了曼殊罗华——曼陀罗花的纹身。
毕竟,这种花在很多地方的文化中又被称为“彼岸花”,是代表死亡的象征。
罗慕洛斯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慢慢地将手从脖子上拿开。
他记得刚才那个梦里,脖颈上的这个刻印也神秘地消失了。
再加上容貌变得有所不同,所以他才能避开万神殿的耳目,成功地装人类装了那么久。
可惜,那终究只是一场梦。
他摇摇头,把那些沮丧的情绪从脑海中甩开,推门走出宿舍。
说是自由活动的午休时间,但他所能走动的区域,在这个时间段也仅限于目前身处的这栋宿舍楼而己。
在这个点,楼里许多其他型号的孩子估计都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待机休息。走廊里几乎没什么人。
罗慕洛斯熟门熟路地走下吱嘎作响的木制楼梯,一路走到底楼。
入口处的大厅旁边,是孩子们的休息室。
与世隔绝的他们,在休息的时候偶尔也被允许在这里看看电视,玩玩电子游戏,或是借阅一些书籍来看什么的。总之,让他们模拟一下这个年龄的孩子们该有的正常生活。
许多孩子都会抓紧闲暇时间,跑到休息室去玩乐来寻找一点点心灵的安慰。但罗慕洛斯此刻却没有这个心情。
他选了一张客厅角落的沙发坐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入口处的大门。
宿舍楼的大门和平时一样关闭着,外面的阳光从宽阔的门缝间投射进来。
门是锁着的。
罗慕洛斯暗想,本来,锁不锁门什么的,对他们这些孩子来说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如果是电子锁,他们可以轻易破解密码。
如果是物理性的封锁,才十二岁的他己经能一拳轰穿墙壁了,这扇厚木板做的门在他看来简首就像纸糊的一样。
可惜——理论只是理论。
就算现在有人过来把这扇门在他面前打开,他也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
因为,监护人没有允许。
和其他“余响型”的人偶一样,在他脑中预设的指令,以及强大的心理暗示,都强迫着他必须无条件服从自己监护人的每一条命令。
要是监护人能解除禁令,允许他出门就好了。
罗慕洛斯托着腮想。
他倒不是说想要逃跑,只是非常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虽然出外勤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见过几次“外面”,但那毕竟是作为杀戮兵器被投放战场,所能看见的只有鲜血和死亡。
以物理破坏力强大而著称的“余响型”炼金人偶,一向被人恐惧地称为“战场修罗”,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尽皆只有满目疮痍。
罗慕洛斯尽管眼下才刚十二岁,但也早己满手鲜血了。
不过,对过去被他杀掉的那些人,他并没有什么感慨,连他们谁是谁都搞不清楚。
对他来说,那只是完成任务,就像“外面世界”的小孩完成学校的作业一样。
“外面的世界……”罗慕洛斯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
在背后的那个休息室,从电视上、录像上、各种小说里得知的“外面的世界”,看起来是那么的不一样。
那么的美好、平和。
如果他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兵器,而是一个真正的十二岁的小男孩,是不是就可以在“外面的世界”,正常地上学,享受父母家人的疼爱;而不是在这个基金会过着成天被实验、测试、没完没了的训练、血腥的杀戮所包围的黑暗生活了呢?
罗慕洛斯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又开始盘算,回头要怎么恳求自己的监护人,让他放自己出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的监护人……
他的监护人是谁呢……
罗慕洛斯轻轻地捧住脑袋。
奇怪,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记忆竟然模糊了。
几乎掌握着他的命脉的监护人,明明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弟弟罗穆斯之外,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了啊。
“我的,监护人……”磕磕绊绊的意大利语从他口中吐出。
“我的,监护人……我的,伴奏者……是……”
“星璀……学姐?”
话音未落。
在他的眼前,紧紧封锁着的大门忽然“砰”的一声,朝两侧打开了。
罗慕洛斯不敢置信地朝外望去。
八月的夏日阳光正透过大门,洒在他的身上。
外面的阳光,自由世界的阳光……
是如此的明媚,如此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