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虽淡极，却如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抛尸地点确凿无疑！

云湛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从那片沾染着微末血腥的淤泥移开，投向奔腾咆哮的老龙口。凶手选择了这里，必然有其深意。熟悉水情，行事谨慎，且需要隐蔽。

青笠女子提供的两个方向——上游废弃的私盐码头，下游黑鱼帮的地盘——如同两条截然不同的岔路，指向未知的险境。

“豆官，”云湛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立刻回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绝不能再出来！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相信，更不要找我！”

豆官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闻言紧紧抓住云湛的衣角，用力摇头：“不！云大哥，你伤得这么重，我不能丢下你！薛姐姐让我帮你……”

“听话！”云湛按住他的肩膀，眼神严厉却带着一丝暖意，“你己经帮了我天大的忙了！但现在太危险，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些人会真的杀人！你跟着我，我护不住你！”

豆官看着云湛苍白而坚定的脸，又想起刚才那惊魂一刻，小嘴瘪了瘪，终于还是松开了手，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那……那你一定要小心……我、我去找地方躲起来，等你回来……”

“好兄弟！”云湛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趁天还没完全黑！”

豆官一步三回头，最终咬咬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地沿着河滩跑远了，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送走豆官，云湛才松了口气，转向一首静立一旁的青笠女子。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勾勒着她斗笠的轮廓，薄纱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姑娘……”云湛刚开口，便被女子打断。

“上游私盐码头，废弃多年，但地势更高，可俯瞰老龙口，若有心观察，不难掌握水情。下游黑鱼帮，做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买卖，与倭寇有染亦非奇事。”她声音清冷，如同分析棋局，“你选哪边？”

云湛沉吟片刻。黑鱼帮听起来嫌疑更大，但与倭寇有染意味着危险系数也更高，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前去无异送死。私盐码头虽废弃，但或许能留下些往日痕迹，更适合他此刻暗中查探。

“逆流而上。”云湛做出了选择。

女子似乎并不意外，淡淡道：“从此处沿河岸小路逆行三里，有一片乱石坡，上去便是。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飘然而起，几个起落便己远去，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云湛甚至来不及再说一句多谢。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疑团更甚。这女子行事莫测，每次出现都恰逢其时，救他于危难，又总能提供关键线索。她到底是谁？目的何在？真的只是将他视为搅局的棋子？

摇摇头，甩开这些纷杂的念头。当务之急，是趁自己还能支撑，尽快赶到上游的私盐码头。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河风变得寒冷刺骨。背后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奔波和紧张，又开始发出阵阵灼痛。云湛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旧衣，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女子所指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崎岖小路，逆着水流的方向，艰难前行。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体力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他只能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支撑，心中反复默念着：私盐码头……私盐码头……

三里路，在平日本不算什么，此刻对他却如同万里之遥。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瘫倒在地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高出河岸的乱石坡。

坡下河水冲击着石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应该就是这里了！

云湛精神一振，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碎石在他手下滚动，背后的伤口被一次次牵扯，痛得他几欲昏厥。

终于，他爬上了坡顶。

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朽烂的木料和一些生锈的铁器残骸。几堵残破的土墙倔强地立着，暗示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些建筑。远处，老龙口的轰鸣声变得沉闷，从这里望去，果然能将下游大片河道以及那险要的水势收入眼底！

这里视野极佳，确实是观察水情、选择抛尸地点的绝佳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