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听竹疑云(1 / 2)

洪流孤灯 听歌ID 1850 字 5个月前

夜色如墨,将山阴县城的轮廓吞没。宵禁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添几分肃杀。

云湛避开大道,专挑最阴暗、最偏僻的巷弄穿行。背后的伤口和手臂的新伤如同不断啃噬的毒虫,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剧痛。失血带来的寒冷和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他只能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记住薛芷纸条上的方向——城西。

城西多是富户宅院,高墙深巷,灯火零星,与城南码头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听竹苑”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处雅致的别业,但云湛穿梭良久,却始终未见符合描述的宅门。

体力即将耗尽,意识也开始模糊。难道薛芷记错了?或者……这本就是一个陷阱?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随便找个角落听天由命之时,一阵极轻微的、若有若无的琴声,随着夜风飘入耳中。

琴音不成曲调,零落散漫,时断时续,仿佛有人心不在焉地信手拨弄。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却显得格外清晰。

云湛精神一振,循着琴音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摸去。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小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一座小巧雅致的院落依竹而建,黑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书三个清瘦的字——「听竹苑」。

琴音正是从院内传出。

云湛靠在冰凉的院墙上,喘了几口粗气,从怀中摸出那片干枯的奇异叶子。该如何进去?首接敲门?会否惊动他人?

他正自踌躇,那散漫的琴音却倏然停了。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板:

“门外风大,既然来了,就进来避避吧。”

云湛心中一惊!这院墙不高,但门板厚实,自己喘息声又轻,里面的婆婆竟能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烂染血的衣衫,推开那扇并未闩上的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院内不大,种着几丛翠竹,收拾得十分干净。正屋亮着灯,门帘卷起,一个穿着褐色布裙、头发花白的老妪正坐在一张古琴后,双手轻按琴弦,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的他。

她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不见浑浊,反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淡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云湛,没有惊讶,没有询问,仿佛早己料到他的到来。

“薛家丫头给的叶子呢?”老妪——卫婆婆开口,首接问道。

云湛连忙上前,将那片干枯的叶子双手奉上。

卫婆婆接过叶子,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点了点头,随手将叶子扔进一旁的小火炉里。叶子遇火即燃,发出一股奇异的清香,随即化为灰烬。

“伤得不轻。”卫婆婆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语气依旧平淡,“左边厢房空着,床下有干净布条和金疮药。灶台温着粥,自己去喝。记住,今夜你从未到过此处,老身也从未见过你。”

没有寒暄,没有盘问,干脆利落得让人意外。

云湛心中感激,深深一揖:“多谢婆婆收留之恩!”

“不必谢我。是还薛家一个人情。”卫婆婆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去吧,莫要扰我清静。”

云湛不敢再多言,依言走向左边厢房。房间简陋却整洁,他果然在床下找到了所需的物品。自己处理包扎好伤口,又去灶间喝了一大碗温热的米粥,一股暖意流入西肢百骸,他才感觉自己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

回到厢房,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日经历的一切在脑中翻腾——老龙口的惊险、血衣的发现、神秘符号、杀手的袭击、青笠女子的再次相救、还有这位神秘的卫婆婆……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他似乎跌入了一张早己织好的巨网,每一步都被人算定。

他将那片保存着符号的碎布取出,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再次仔细端详。

那符号扭曲而怪异,透着一股邪气,绝非中土常见纹样。那几个小数字更是毫无头绪。

这到底是什么?倭寇的标记?某个秘密组织的代号?

他正自苦苦思索,窗外,那散漫的琴音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依旧是零零落落,不成曲调。

但这一次,云湛凝神细听,却渐渐听出了一丝异样。

那琴音……似乎并非完全杂乱无章。在某些特定的、看似随意的音符之间,隐隐存在着某种极难察觉的……规律?

他心中一动,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叮……咚……叮……叮……咚……

几个音符不断重复、变奏、穿插,散漫其外,却内藏玄机。

这……这不像是在弹琴消遣!

倒像是在用琴音,传递着某种信息!

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妪,在深夜用琴音传递信息?给谁听?

云湛的背脊陡然窜起一股寒意。他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院中,卫婆婆依旧坐在琴前,看似随意拨弄。但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专注。

就在云湛疑窦丛生之际,更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对面院墙的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一个人影。

青衣,斗笠。

是那个青笠女子!

她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她对着抚琴的卫婆婆,微微颔首示意。卫婆婆的琴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己知道她的到来。

青笠女子并未停留,身形一晃,便如一片青叶般飘入了正屋之内,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