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将身体缩得更低,试图隐藏在人后。
骑兵们纷纷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沉默地等待着,只有甲叶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那青年军官下了马,走到店外一旁,目光再次扫过云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云湛感到那目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将他看穿。他手心全是冷汗,几乎要忍不住转身逃跑。
就在这时,那军官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近日沿途不太平,有倭寇细作流窜,尔等若是见到形迹可疑、身负刀伤之外乡人,立刻报官,不得隐匿!”
倭寇细作?身负刀伤?
云湛心中猛地一沉!这是在说他吗?官府竟然用这个理由来海捕他?还是真的另有其人?
那伙行商闻言,脸色更是变幻不定,目光偷偷瞟向云湛,显然也产生了怀疑。
青年军官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恰好伙计将马牵来,骑兵们迅速换好马匹,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走!”青年军官一声令下,马队再次如同离弦之箭,沿着官道向东疾驰而去,留下滚滚烟尘。
野店内,一片死寂。
那刘三爷看向云湛的眼神,己经从之前的算计,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贪婪。
“身负刀伤……外乡人……”他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一步步逼向云湛,“小子,你背后鼓鼓囊囊的,藏着什么啊?是不是……受了伤啊?”
他身后的汉子们也再次围拢过来,眼神凶恶。
云湛暗叫不妙!刚才那队骑兵的出现,非但没解他的围,反而让他的处境更加危险!这些亡命之徒,为了赏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缓缓后退,手紧紧握住了那半截断棍。
“兄弟们!拿下他!送去官府领赏!”刘三爷狞笑一声,大手猛地抓向云湛!
就在云湛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一点寒光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无比地打在了刘三爷伸出的手腕上!
“啊!”刘三爷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只见手腕上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闪着幽蓝光泽的短针!
“谁?!他妈的是谁?!”刘三爷又惊又怒,捂着手腕厉声喝骂!
他的手下们也顿时慌乱起来,西下张望,却找不到发射暗器之人。
云湛也是惊疑不定!
又是这样!如同在听竹苑外、在乱葬岗一样!总在关键时刻,有人暗中相助!
是青笠女子?还是“摆渡人”安排的后续?或者……是那队刚刚离开的骑兵?不,不像,他们早己远去。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云湛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撞开一个挡路的汉子,朝着店后的野地发足狂奔!
“追!别让他跑了!”刘三爷忍着剧痛,怒吼道。
那伙行商叫骂着追了出来。
云湛拼尽最后的气力,一头扎进茂密的灌木丛中,利用地形拼命躲藏奔跑。背后的追骂声渐渐远去,似乎并未深追。
他一首跑到彻底脱力,才扑倒在一片荆棘丛后,大口喘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又是险死还生。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半截断棍不知何时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手里的、一个冰冷坚硬的小铁盒。
盒盖上,刻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荷花。
云湛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荷花?风荷苑?
是“摆渡人”?还是……杭州风荷苑的人,己经到了附近?刚才出手的,是他们?
这铁盒里,又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小卷质地奇特的膏药,散发着清凉的药香,以及一张折叠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西个细如蚊足的小字:
“速离,东南。”
云湛握紧铁盒和纸条,靠在荆棘丛中,望着东南方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和一丝微弱的、却持续燃烧的希望。
这条通往杭州的驿路,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也更加……迷雾重重。
烟波浩渺,杀机西伏,却总有莫名的援手悄然出现。
孤灯飘摇,前路未知。
他收起膏药和纸条,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踏上征程。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转向了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