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最终落在云湛脸上,那目光似乎要穿透皮相,看清更深层的东西。
云湛稳住心神,拱手道:“挂念同伴伤势,难以安眠。老先生妙手仁心,晚辈子感激不尽,还不知老先生高姓大名?”
老者将药碗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山野朽木,名号早己忘却。此地乃‘忘忧谷’,你们便叫我‘忘忧先生’吧。”
忘忧谷?忘忧先生? 这名字听起来飘逸出尘,但结合此地的种种诡异,却只让人感到一种刻意抹去痕迹的森然。
“忘忧先生。”云湛从善如流,再次行礼,随即似不经意地问道,“先生在此隐居数十载,想必对此地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不知先生可知,这山谷深处,有一处……似乎仍在运作的古老矿坑?”
他问出此话时,全身肌肉悄然绷紧,苏绛雪的手指也微微扣住了袖中暗藏的匕首。
老者(忘忧先生)闻言,捣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只是用那苍老平和的声音反问道:“哦?矿坑?小哥是从何处得知?老朽在此多年,只知采药,倒未曾见过什么矿坑。”
他在撒谎! 云湛和苏绛雪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那矿坑规模不小,且有暗哨巡逻,他在此数十年,绝无可能不知!他甚至可能就在使用那些开采出的黑色石材!
但他为何要否认?
是警惕他们的身份,还是那矿坑本身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不容外人窥探?
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老者的否认,非但没有打消二人的疑虑,反而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湖面上又投下一块巨石。
忘忧先生似乎不愿再多言,将药碗推向云湛:“这碗安神汤,予你那位女伴吧。她气息微浮,心神耗损亦是不轻。饮下好生睡一觉,于她有益。”
他的观察力惊人,一眼看出了苏绛雪强自镇定的疲惫。
苏绛雪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没有立刻去接。在这疑云重重的竹舍,饮用对方提供的药物,需要极大的勇气和信任。
而他们,此刻根本无法信任这位“忘忧先生”。
云湛正要开口婉拒,老者却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放心,只是寻常安神之物。老朽若真有歹意,又何须如此麻烦?”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拿起那本封面有着扭曲符号的手抄本,坐到灯下,竟自顾自地翻阅起来,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
他的坦然,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
云湛与苏绛雪站在原地,看着那碗热气袅袅的安神汤,又看看灯下仿佛沉浸于书卷世界的忘忧先生,进退维谷。
这幽谷药烟下的竹舍,其凶险程度,似乎远比外面那明刀明枪的追杀,更加令人窒息。
而沈追,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躺在东厢房的床榻上。
下一步,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