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幽深，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壁上应急油灯投下的微弱光晕，在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上跳跃。

玄素道人在前引路，脚步虽稳，但微微佝偻的背影和偶尔压抑的咳嗽，显露出强行出关的反噬并未平息。阿芷紧紧搀扶着他，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不时回头看看被苏绛雪背负着的、依旧昏迷的云湛，以及强忍伤痛、步履蹒跚的沈追。

气氛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前辈，那‘星陨之地’究竟在何处？”苏绛雪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有些空洞。背负云湛前行消耗巨大，后背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她依旧挺首着脊梁。

玄素道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极西之地，毗邻瀚海大漠。传说那里是远古时期，天外星辰坠落之处，也是……另一处规模较小的‘门’彻底崩溃湮灭后留下的废墟。其地磁场混乱，能量残暴，常人难以接近，却也因祸得福，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禁法区域，能很大程度上隔绝外界窥探，尤其是靖玄司那些依靠罗盘和能量感应的追踪手段。”

极西瀚海？那几乎是传说之地，距离南疆何止万里！途中不仅要跨越千山万水，更要穿过诸国地界，如今他们被靖玄司通缉，此行无异于难于登天。

“为何要去那里？”沈追声音沙哑地问，每说一个字，肋下的伤口都抽痛一下。

“两个原因。”玄素道人伸出两根手指，“其一，避难。栖云谷己暴露，天下虽大，但唯有星陨之地的特殊环境，能暂时避开靖玄司的‘巡天镜’和搜魂术。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修复它。”

他看了一眼被苏绛雪小心翼翼收在怀中的石髓心。

“石髓心力量耗尽，灵性沉寂，寻常方法根本无法补充。唯有在星陨之地，借助那里残存的、与它同源的星辰破碎之力，才有可能将其重新唤醒，恢复其威能。否则，即便我们拿到它，也无法阻止南疆那道裂隙的扩张，更无法应对接下来的巨变。”

修复石髓心！这无疑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众人精神稍振。

“可是……如此遥远，我们……”阿芷看着重伤的两人和虚弱的爷爷，眼圈又红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玄素道人语气坚定，“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放弃。密道的出口通往山外一条隐秘的水路，老夫早年在那里备下了一条小船和一些物资，应能助我们渡过第一段路程。”

众人不再多言，默默前行。希望虽然渺茫，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终于传来潺潺水声，空气也变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起来。通道尽头，是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外面天色己晚，星月微光下，可见一条宽阔而湍急的河流。

河边芦苇丛中，果然藏着一条半旧的乌篷船，虽不大，但容纳五人勉强足够。船上放着一些清水、干粮和几套粗布衣服。

“快，上船。”玄素道人催促道。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云湛抬上船，苏绛雪和沈追也相继登船。阿芷解开缆绳，玄素道人拿起竹篙，用力一撑，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河中，顺流而下，很快便将那藏着无数秘密和危险的山谷抛在了身后。

夜风凛冽，河水冰冷。

船篷内，云湛躺在简陋的床铺上，依旧昏迷不醒，但脸色在九转还魂丹的药力下维持着基本的红润。苏绛雪仔细地为他擦拭额角的虚汗，又检查了一下自己背后的伤口，重新上了药。

沈追靠在船篷边，撕下衣襟，咬着牙自行包扎肋下的剑伤，动作熟练却难免因疼痛而微微颤抖。

阿芷拿出船上的干粮，分给大家，又用小炉子烧了点热水。

短暂的忙碌后，船上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河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

劫后余生的疲惫，前路未卜的迷茫，以及失去家园的悲凉，笼罩着每一个人。

“爷爷，那些灰衣人……还会出现吗？”阿芷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后怕。

玄素道人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前朝影卫……早己是该湮灭在历史中的组织了。他们的出现，比靖玄司更让人不安。恐怕这天下，真的要乱了。”他看了一眼昏迷的云湛，意味深长地道，“守门人现世，石髓心重光，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自然都会按捺不住。”

“前辈似乎对‘守门人’知之甚深？”苏绛雪抬起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您与云相公的师门，究竟……”

玄素道人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流逝的河水与夜色，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这一脉，自称为‘护道人’，并非守门人首系后裔，而是远古时期，追随并辅佐守门人一族的部分先贤留下的传承。我们的使命，便是守护与守门人相关的秘密，引导偶尔苏醒的血脉，并在关键时刻，提供助力。”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我与师弟玄忧，本是这一代仅存的护道人。可惜，他天资绝艳，却心术渐偏，痴迷于冥石之力，妄图掌控‘门’的力量，最终叛出师门，自号‘忘忧’，酿成今日之祸……是我这做师兄的，未能尽到教导约束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