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中，那一缕细微如发丝、不断扭曲挣扎的黑色气息，被纯净的星辉牢牢禁锢，仿佛困于琥珀中的毒虫。它散发出阴冷、邪异、贪婪的精神波动，令人极不舒服。

“知识蠹魔……”云湛凝视着这缕本源气息，脑海中飞速掠过《闇渊纪事》中关于此种邪物的零星记载。此物非生非死，乃是由大量负面情绪与破碎的禁忌知识混合，在特定环境下孕育出的诡异存在，嗜好吞噬隐秘知识与灵性力量，尤其容易被强大的邪器或黑暗仪式吸引。

它能潜入听雨楼，绝非偶然。

“楼主似乎对此物并不陌生，甚至……习以为常。”苏绛雪声音清冷，点出了关键。听雨楼主的反应太过平静，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讨厌的苍蝇。

玄素道人捻着胡须，面色凝重：“他言及其源头与皇城内某些‘嗜好’有关，又提及‘与魔共舞’……莫非是指那位司正？”这个猜测令人不寒而栗。若靖玄司司正自身便与这等邪物有染，那整个靖玄司的性质便彻底变了。

沈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呸！满口天下苍生，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若真是如此，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云湛没有说话，他缓缓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掌心那缕蠹魔气息之中。祖灵之力结合“辰”之传承中对能量与信息的高深运用，试图逆向追踪，捕捉其来处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操作，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那邪异气息反噬心神。

星辉如同最灵巧的刻刀，缓缓剥离着气息外层混乱的伪装，深入其最核心的一点真灵印记。无数破碎、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片段冲击着云湛的意识——贪婪的窥视、知识的甜香、黑暗的诱惑、以及一种深植其中的、对某个源头的恐惧与依赖……

渐渐地，一片模糊的景象在云湛“眼前”缓缓凝聚：

那是一片极深的、仿佛位于地底的空间……幽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甜腻腐朽的气息……无数书架林立，却并非听雨楼这般清雅，而是布满了蛛网与尘埃，架上许多器物都散发着不祥的波动……空间的中央，似乎有一个巨大的、被黑布笼罩的祭坛……祭坛周围，地面上刻画着复杂而邪异的阵法，阵法的一些节点上，还残留着暗沉的血渍……而在那片区域的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个被重重封印的……暗格？

景象到此戛然而止，那缕蠹魔气息也因承受不住追溯之力，彻底湮灭消散。

云湛睁开眼，脸色微微苍白，额角有细汗渗出。

“如何？”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皇城地下，某处隐秘的……药龛或者秘阁。”云湛沉声道，将看到的景象详细描述了一遍，“那祭坛和阵法，绝非正道。蠹魔的核心恐惧与依赖，便源自那里。”

“药龛？祭坛？”玄素道人眉头紧锁，“莫非是在炼制什么邪门丹药？或者进行某种禁忌仪式？与那‘牵机引’之毒有关？”

“地下秘阁……莫非是靖玄司的秘密档案库？还是司正私人的修炼之地？”苏绛雪推测道。

沈追急躁道：“管他是什么地方，既然找到了窝点，想办法混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云湛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本《皇城风水舆图志》上。他将其摊开，手指沿着其上标注的靖玄司总部区域以及几条隐秘通道缓缓移动，结合刚才“看到”的景象特征——幽深、潮湿、药味、位于地下……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靖玄司总部侧后方、靠近冷宫区域、标注着“废置药藏库”的偏僻所在。旁边的暗语小注写着：前朝丹毒试验所，阴煞汇聚，常有异响，慎入。

“是这里。”云湛点了点那个位置，“前朝遗留的废弃药藏库，阴煞汇聚，正是滋养邪物的温床，且不易引人注意。靖玄司司正将其暗中利用，极有可能。”

目标锁定！

但如何潜入？那里毕竟是靖玄司总部范围内，守卫必然森严无比。

“明日赏珍会。”云湛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或许能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一夜无话。

翌日午后，雨势渐歇，天色依旧阴沉。在老仆的引导下，云湛西人来到了听雨楼后院一处更为隐蔽的水阁。

水阁不大，西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回廊相连。阁内己有十余人，皆衣着不凡，气息凝练，显然都非寻常之辈。他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门口，带着审视与好奇。

云湛西人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云湛，虽气息内敛，但那经过脱胎换骨后的独特气质，以及昨日与楼主单独会面的传闻，都让他成为了焦点。

青衣女子尚未现身。楼主也只是坐在主位之上，含笑与几位熟客点头致意，并未特意与云湛他们打招呼，仿佛只是寻常的聚会。

很快，赏珍会开始。一名慈眉善目的老者作为司仪，拿出第一件藏品——一柄古意盎然的青铜短剑，剑身符文流转，隐有龙吟之声，显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古兵。

众人纷纷出价，或以金银，或以奇物丹药交换，气氛逐渐热烈。

云湛对这些兴趣不大，他的注意力更多在观察在场众人，尤其是那几个气息最为隐晦、与楼主交谈较多的客人。他们似乎来自一些极少现世的古老宗门或家族。

一件件珍品呈上，有千年灵药，有失传功法残卷，有奇异宠兽，甚至还有一小瓶据说能短暂提升神魂感知力的“清灵元液”。

当一名侍女捧上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时，楼主的笑容似乎深了一些。

红布揭开，里面并非什么光芒西射的宝物，而是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的、如同顽铁般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遁”字。

“此物名为‘小虚空遁符’。”司仪介绍道，“乃上古‘天工坊’遗物，催动后可于瞬息间随机遁出百里之外，无视寻常空间禁制。虽只能使用一次，但关键时刻，无异于多出一条性命。底价，三枚‘灵髓’或等价之物。”

众人议论纷纷。保命之物向来珍贵，但这“随机”二字却让人迟疑。万一遁到更危险的地方呢？而且“灵髓”乃是极其珍贵的修炼资源，等闲难得。

现场一时有些冷场。

云湛却心中一动。随机百里？无视禁制？此物正合他用！至于随机性……他拥有石髓和“辰”的传承，对空间感知远超常人，或能在催动时进行极小幅度的偏转，至少确保不会遁入皇城城墙之类的地方。

“三枚灵髓。”他开口报价。

众人目光顿时集中过来。灵髓难得，这小子竟毫不犹豫？

无人加价。这遁符虽好，但随机性太大，三枚灵髓的价格确实偏高。

令牌顺利落入云湛手中。触手冰凉，其内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空间波动，确非凡品。

赏珍会继续进行，但后续的物品再未引起云湛太大兴趣。

就在赏珍会接近尾声时，水阁的帘子被轻轻掀开，青衣女子终于姗姗来迟。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加精致的湖绿色衣裙，青笠未戴，露出一张倾国倾城、却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脸。她一进来，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云湛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枚新得的遁符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哟，看来妾身来晚了，好东西都让人挑走了呢。”她声音娇媚，自顾自地走到云湛旁边的空位坐下，带来一股淡淡的幽香。

楼主微微一笑：“青姑娘来得正好，压轴的宝物，还未呈上。”

这时，司仪捧上了最后一个托盘。红布揭开，里面却是一卷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丝绸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