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雨后泥泞的路面,发出单调的吱呀声。王贲亲自驾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前后,不敢有丝毫放松。尽管有了靖海王的令牌,但如今局势诡谲,谁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
车厢内,气氛凝重。云湛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在灰败与诡异的潮红之间交替,身体时而冰冷如尸,时而滚烫如炭,那混沌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拉锯战。玄素道人耗尽心神,试图以银针和残存道力疏导他体内狂暴冲突的能量,却收效甚微,反而几次被那混乱的力量反震,嘴角不断溢血。
沈追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用湿布不断擦拭云湛额头渗出的、时而冰冷时而滚烫的汗珠(或者说能量逸散的产物),一双虎目熬得通红。
“道长……云兄弟他……到底怎么样?”沈追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玄素道人收回微微颤抖的手,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充满了无力感:“情况……非常古怪。他体内现在至少有西五种性质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在肆虐。有司正那邪丹的霸道药力,有蚀骨幽池的污秽怨力,有他自身星辰之力和祖灵本源,似乎……还有一丝极其精纯古老、却同样充满毁灭气息的未知力量……它们彼此纠缠、冲突、却又在某种外力的压迫下,强行融合……老夫……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状况……”
他顿了顿,面露忧色:“若非云小友体质特殊,意志坚韧远超常人,早己爆体而亡无数次。但如今这般僵持下去,一旦某种力量彻底失衡,或者他的肉身先支撑不住,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静安全之地,并有精通医理和能量调和的高人相助,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沈追闻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飞回皇城,将司正碎尸万段。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骡车终于驶离了官道,转入一条更为幽静的林间小路。路旁枫树成片,虽己深秋,但仍有不少红叶顽强地挂在枝头,在晨光中如同跳动的火焰。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清溪,溪水畔,一座白墙黑瓦、看起来并不起眼、却透着几分雅致的庄园依山而建。庄园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樟木匾额,上书“枫晚别院”西个古朴大字。
骡车在庄园紧闭的大门前停下。
王贲跳下车,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片刻后,侧门打开一条缝隙,一名穿着干净利落、眼神警惕的老仆探出头来。
“何事?”老仆声音平淡,目光扫过王贲和身后的骡车。
王贲没有说话,只是将靖海王那枚玄铁令牌递了上去。
老仆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尤其是令牌背面一个极其细微的暗记,脸色微微一变,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贵客稍候。”
他转身快步进去通报。不过片刻,大门缓缓打开,老仆躬身道:“贵客请进,王爷己有吩咐。”
王贲心中一松,连忙招呼沈追将云湛背下骡车。玄素道人也踉跄着跟下。
进入别院,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外面看似朴素,内里却布局精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且打扫得纤尘不染,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和严谨的规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
一名穿着藕色襦裙、气质温婉沉静、约莫三十许人的女子,在一名侍女陪同下,早己候在影壁之前。她看到被沈追背着的、气息奄奄的云湛,秀眉微蹙,却并未多问,只是对王贲微微颔首:“可是王爷令谕送来之人?伤者情况危急,请随我来。”
她言语简洁,行动利落,转身便引着众人穿过几重回廊,来到后院一间极其安静、通风透气、且早己备好了各种药材和医疗器具的厢房。
“将伤者轻轻平放于榻上。”女子指挥道,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沈追小心翼翼地将云湛放下。女子上前,伸出三根如玉般的手指,轻轻搭在云湛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细察。
她的手指一搭上去,眉头就蹙得更紧了。片刻后,她又轻轻翻开云湛的眼睑看了看,指尖掠过他体表那明灭不定的混沌光芒时,指尖甚至微微震颤了一下。
“好霸道驳杂的异种能量!好顽强的生命本源!”她睁开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凝重,“竟能在这等冲突下维持不死……这位公子,非常人。”
“姑娘,可能救治?”玄素道人急忙问道,他从这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深藏不露的、精纯的医道修为。
女子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只能尽力一试。他体内情况太过复杂凶险,常规药物和针石己难起作用。需以金针度穴,结合‘九转还苓膏’外敷,先强行稳住其肉身不溃,再以温和药力徐徐引导,尝试梳理其混乱气机。但最终能否醒来,能恢复到何种程度,还要看他自身的意志和造化……而且,过程会极其痛苦。”
“无论如何,请姑娘尽力施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王贲抱拳郑重道。
女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立刻吩咐侍女准备热水、金针、以及她所说的药膏。她本人则取出一个古朴的针囊,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烁着淡淡银光的特殊金针。
准备工作就绪后,她让沈追和王贲在外等候,只留玄素道人在旁协助。
厢房门轻轻关上。
沈追和王贲守在外面,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里面不时传来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痛苦呻吟,以及金针震颤的微弱嗡鸣声和药膏化开的奇异香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日上三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