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放风的兴奋劲儿过去,夜深人静时,那些属于原身林如烟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像沉在深海的碎片,被白天花园里听到的“醉春楼”三个字惊扰,纷纷上浮。
林晓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不是被儿子的哭声吵醒,是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惊醒。她猛地坐起,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身边的小宝睡得很沉,小脸恬静。林晓却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刚才的梦…不,是记忆碎片!
属于林如烟的记忆!
她闭上眼,努力抓住那些飞快闪过的、混乱而模糊的画面和感觉:
震耳欲聋的丝竹声,尖锐刺耳的笑闹声,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酒气,还有一种廉价又甜腻的熏香气味,呛得人头晕眼花。光线是昏暗的、摇曳的、带着一种暧昧又危险的红色。很多晃动的人影,穿着绫罗绸缎,面目却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油腻的水雾。空气粘稠得如同沼泽。
是醉春楼!那种属于风月场所的、特有的颓靡喧嚣感。
......
她被推搡着,踉踉跄跄。一个满脸横肉、油光满面的男人掐着她的下巴,指甲陷进肉里,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奋和贪婪:“如烟!你的造化来了!伺候好里面的贵人!飞上枝头…还是…嘿嘿…” 那威胁的尾音,让她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被粗暴地推进一间更昏暗、香气更浓的屋子。
......
屋子中央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男人。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紧绷的轮廓。他身上昂贵的衣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但整个人状态明显不对!呼吸粗重急促,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林晓(林如烟)当时只感到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那不是正常的眼神!充满了混乱、痛苦和一种可怕的欲望!
“药…酒里…”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林晓的脑海。是了!他被下药了!那个“贵人”!
......
“贵人”猛地朝她扑过来!动作带着药力催发的狂暴!林如烟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拼命躲闪、推拒!杯盏被扫落在地,衣物碎裂的刺耳声。“别碰我!走开!” 原身绝望的哭,带着剧烈的痛楚。不知过了多久,混乱中,她似乎抓到了什么硬物,狠狠划了过去!一声压抑的痛哼,血腥味弥漫开…
......
混乱似乎惊动了外面。有人撞门!林如烟趁着那“贵人”吃痛松手的瞬间,连滚爬爬地冲出房间,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迷宫般的醉春楼里狂奔!身后是追赶的脚步声和怒骂!
她慌不择路,钻进一条堆放杂物的漆黑走廊。刚想喘口气,一只冰冷、铁钳般的大手猛地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带着刺骨寒意的、薄薄的刀锋,贴上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唔——!” 极致的恐惧让她瞬间僵硬,连挣扎都忘了。
一个刻意压低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如同毒蛇嘶鸣的男声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闭嘴!敢出声,立刻割断你的喉咙!”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敢吐露半个字…” 刀锋微微用力,冰冷的刺痛感传来,皮肤似乎被划破了细微的口子。“…你和你的家人,一个都别想活!”
不是老鸨刘三娘的声音!是另一个陌生的杀手!
家人?林如烟当时似乎有个模糊的念头…她哪还有家人?但恐惧淹没了她,只剩下本能的颤抖和无声的泪水。
......
后面发生了什么?记忆更模糊了。似乎有更大的混乱爆发?打斗声?惨叫声?醉春楼好像彻底乱了?她好像被那个杀手拖着走?或者…趁乱挣脱了?画面破碎,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窒息感…...
再然后…就是漫无边际的黑暗、颠簸、冰冷的马车…醒来时,己经在肃王府,被当成“林娘子”,成了待产的囚徒。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