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生试报名成功的消息,如同在肃王府投下了一颗惊雷,余波阵阵。
下人们看林晓和小宝的眼神,己经不仅仅是敬畏,更添了几分看稀世珍宝的好奇与探究。五岁参考,王府作保,府学放行,这任何一桩,都足以成为他们一年嚼舌的谈资。
林晓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但连日的周旋与成功,到底让她绷得太紧的神经有了片刻松懈。窗内,小宝正伏在案上默写试帖诗,小眉头拧着,时不时抬头问林晓些什么,林晓坐在一旁磨墨,目光扫过院外。
今日府里似乎比往常安静些,听说因清点库房旧物,抽调了不少人手,连带着附近巡逻的护卫也稀疏了些。她心下微觉异样,但转念一想,王府事务繁杂,偶有调动也属正常,便未深究。
她不知道,这份“正常”,正是柳氏精心制造的混乱。
“妈,你看我这首《初夏即景》怎么样?”
小宝把写好的诗递过来,纸角还带着他手心的薄汗。林晓收回思绪,低头看去,字迹虽稚嫩却工整,“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一句竟有几分清雅意趣,她刚要夸,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搬错了!这箱是要送回旧库的”、“快些快些,太阳晒着呢”的吆喝声。
是库房清点的人,果然往这边来了。
林晓眼神一凝,摸了摸小宝的头:“崽,先歇会儿,妈去看看翠儿买的解暑汤回来了没。”
她起身往外走,刚到院门口,就见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杂役正探头探脑往院里看,那杂役眼神躲闪,手里拎着个空木箱,却不像其他下人那样忙碌,反而总往小宝窗边凑。
不对劲!
林晓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提高声音:“翠儿怎么还没回?这天儿热的,别中暑了。”
她这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说给暗处的人听,果不其然,那杂役听到声音,身子僵了一下,又假装整理木箱,慢慢往院角的月亮门挪去,那方向,正是柳嬷嬷说的“会不小心开着”的角门。
林晓刚要叫住小宝,就见小宝抱着刚写好的诗稿跑了出来:“妈,我想把诗稿晾晾,墨还没干呢。”
他话音刚落,那杂役突然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沾了油的布,看似要擦木箱,却猛地朝小宝身后的石阶甩去,石阶旁就是一方池塘,用来放些观赏的金鱼用,由于年岁久了,栏杆处却有一角松动,若是踩滑,孩童体重轻,极可能摔进塘里。
“小心!”
林晓惊呼着扑过去,却比一道无形的风慢了半拍。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杂役手里的油布突然脱手,掉在自己脚边,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正好撞在院墙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小宝被林晓猛地拉进怀里,还懵懵懂懂:“妈,怎么了?”
林晓搂着他的手还在抖,却没错过杂役摔倒时,墙角那棵老槐树上闪过的一道黑影,快得像错觉,但若不是那道黑影,油布此刻该落在小宝脚边的石阶上。她抬头看向老槐树,树叶纹丝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没什么,”林晓很快稳住心神,对着那还在揉腰的杂役冷声道,“这位小哥走路看着点,别伤着我家孩子。”
那杂役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地应了声“是”,捡起油布就匆匆跑了,连木箱都忘了拿。
翠儿正好提着食盒回来,见这情景疑惑道:“娘子,那不是库房的人吗?怎么跑这么快?”
林晓没解释,只把小宝抱进屋里,关好门窗,才低声道:“崽,刚才那人是来害你的,以后除了我和翠儿,谁靠近你都要警惕。”
小宝刚才虽没看清细节,却也察觉出不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是柳氏派来的?”
林晓点头,指尖划过他写满诗稿的纸,眼神冷了几分:“她急了,越是急,我们越要稳住——童生试,咱们必须考上。”
与此同时,肃王府书房。
暗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无波:“王爷,柳七今日按王妃吩咐,试图在林娘子院角制造意外,己被属下制服,现关押在王府暗牢。”
萧祁镇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资治通鉴》,指尖在“权衡利弊,舍小取大”几个字上反复<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柳七招了吗?”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柳七嘴硬,只说是自己不小心,不肯供出王妃。”
暗卫回道,“但属下在他身上搜出了王妃身边柳嬷嬷的信物。”
萧祁镇“嗯”了一声,把书合上,目光落在案头那封关于柳家近期动向的密报上,柳家在江南的盐运生意又扩了两成,暗中给王府送了三车金银,这些都是柳氏的父兄递来的“投名状”,也是他暂时不能动柳氏的原因。
他想起前日林晓拿着他的“亲笔手令”去对抗礼部侍郎的事,那手令本就是一时兴起,他本只是想看看这对母子能折腾到哪一步,却没料到柳氏竟真的敢下杀手,还是对一个五岁的孩子。
“王爷,”暗卫见他沉默,又道,“林娘子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刚才一首盯着墙角看,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