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请坐。”林晓笑着请他在院中摆好的简单桌椅旁坐下,“庄户吃食简陋,胜在新鲜热乎。若是不合口味……”
“无妨。”肃王撩袍坐下,姿势依旧带着军旅的挺拔。他的目光扫过那粗糙的陶碗木筷,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林晓亲自盛了饭,又夹了鸡腿和菜,放到他面前。
肃王看着碗里那只炖得烂熟的鸡腿,又看看站在一边显得有些拘谨的小宝,忽然开口:“孩子也坐下一并用吧。”
林晓愣了一下,赶紧让小宝在自己旁边坐下,也给他盛了小半碗饭。
肃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鸡肉,咀嚼了几下,点头:“火候不错。”他又夹了一筷子凉拌野菜,清爽的口感让他眉头舒展了些许。
林晓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又从小泥炉上提下那个陶罐:“王爷,这是民女用庄子上收的野菊花并些许枸杞红枣泡的茶,清热去火。野趣不足道,只是一点心意。”
她亲手斟了一杯递过去。
肃王接过那杯澄黄清亮的茶,看了一眼里面舒展的菊花和红艳的枸杞,又抬眼看了看林晓。他记得昨天皇帝也喝了这个。他沉默地喝了一口,花香清雅,微甜回甘。他没评价,但又喝了一口。
气氛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僵持。林晓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开始小心翼翼地介绍她的“生态农业”规划,重点放在如何提高产出、改善庄户生活上,尽量避免敏感话题。
肃王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比如保暖材料的成本、鸭苗的来源和防疫。他的关注点更实际,更偏向于投入产出和可行性,与皇帝那种带着新奇和赞赏的角度不同。
就在这时,小宝吃饱了,跳下凳子,从旁边的小篮子里拿出一个早上刚煮好的、还温热的鸡蛋。他看了看肃王,又看了看手里的鸡蛋,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小短腿走过去,把鸡蛋递到肃王面前,小声说:“王爷伯伯,吃蛋。吃饱了,有力气。”
这个举动,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称呼变了。
林晓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这孩子怎么又来了!
肃王看着递到眼前的鸡蛋,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小宝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怯意的眼睛,再看看那颗光溜溜的鸡蛋。昨天在皇帝面前被叫“爹”的尴尬和微妙情绪,以及那五年间偶尔浮现的、类似“父亲”的责任感,在这一刻似乎又被触动了一下。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冷脸,也没有接。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不是接鸡蛋,而是……有些生硬地轻轻拍了一下小宝的脑袋。
“自己吃。”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冰碴子似的冷意似乎融化了一点,“多吃点,长高点。”
这个略显笨拙的亲昵动作,让林晓和小宝都愣住了。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小手下意识地把鸡蛋攥紧了。
肃王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不是他做的一样,继续低头吃饭,只是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林晓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这个杀伐决断的男人,居然也有这样别扭又……有点人性化的一面?
然而,这点微妙的缓和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肃王很快吃完了饭,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
“你的想法,有些可取之处。”他开口,公事公办的语气,“庄子的产出,王府可以按市价收购一部分。”
这算是认可,也是一种控制。林晓心里明白,赶紧道谢:“谢王爷。”
肃王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小小的田庄,最后落在林晓身上,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秋狩在即,京中事务繁杂。安分待在庄子上,少些不必要的往来,于你母子更为安稳。”
秋狩?林晓心里一动。那是大事,皇帝和众多权贵都会参加。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肃王己经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头也没回,声音不高却清晰:“明日,本王会派个懂农事的管事过来,助你打理庄务。”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晓站在原地,心情复杂。他这算是……关心?警告?还是安插眼线?或者兼而有之?
林晓正琢磨着肃王的话,宫里突然来了个小太监,笑吟吟地传达口谕:“陛下有旨,秋狩大典在即,念林娘子打理田庄辛苦,特赐下鞍马一副,弓弩一具,着林娘子与林小宝伴驾同行,前往西山围场!”
林晓接旨谢恩,心里却猛地一沉,皇帝竟然首接点名要他们去秋狩?这和肃王刚刚的警告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