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赏赐和那句要命的“有他年轻时的影子”,像温吞水一样泡着林晓,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总觉得这糖衣后面裹着的是炮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她越发小心,除了督促小宝读书,就是打理那几家点心铺子,偶尔通过王妈妈和外面那几个“编外人员”联系,绝不多走一步,绝不多说一句。
但树欲静,风却不止,而且这风,是从肃王那边刮来的阴风。
先是赵文书生,他再来送账本时,眼神有些闪烁,递上账本时,手指底下似乎压着个什么东西。林晓接过时,那东西滑落下来,是张五十两的银票。
“娘子,”赵文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不敢看她,“前日……有位贵人府上的管事找到晚生,说……说欣赏晚生算学清晰,想请晚生去府上帮衬,打理田庄铺面……俸禄是现在的三倍。还……还先给了定金。”
林晓的心猛地一沉。贵人府上?管事?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肃王!
“你答应了?”她声音发紧。
“晚生……晚生还没应。”赵文额头冒汗,显得十分挣扎,“晚生想着……还得先来跟娘子说一声。小公子于晚生有点拨之恩,晚生……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事。”
林晓看着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对于赵文这种清贫书生来说,这绝对是难以拒绝的诱惑。肃王出手果然大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硬拦,拦不住,反而可能把赵文推向对面。
“赵先生,”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若有更好的前程,我自然不会拦你。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银票,“只是这京城水深,高门大户里的倾轧算计,有时比穷困更磨人。先生还需仔细斟酌,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再做决定不迟。”
赵文愣了一下,脸上的挣扎之色更浓。他沉默片刻,对着林晓深深一揖:“多谢娘子提点。晚生……再想想。”他收起银票,心事重重地走了。
林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拔凉。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没过两天,那个动手能力极强的工部小吏也扭扭捏捏地来了。吞吞吐吐地说有“大人物”看中了他的手艺,想调他去一个“油水足、升迁快”的肥缺,问他愿不愿意。
同样的话术,不同的诱惑。
林晓用了同样的说辞,暂时稳住了他。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肃王许下的,是实打实的前程和利益。她能给什么?空泛的“知遇之恩”和微薄的工钱?
她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通过金钱和权势,悄无声息地笼罩过来,想要抽干她身边刚刚聚集起来的这点微弱力量。
这晚,林晓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披衣起来,想到院子里透透气。
刚推开房门,就听到院墙角落传来极低的、压抑的争执声。
是那个退伍老兵钱铁柱!他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林晓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屏住呼吸,悄悄挪到阴影里。
“……这钱俺不能要!”是钱铁柱沙哑的声音,带着怒气,“俺老钱是腿瘸了,不是良心瘸了!林娘子和小公子对俺有恩,俺不能干这吃里扒外的事!”
另一个声音尖细些,带着蛊惑:“老哥,别犯傻!一百两!足够你回乡买几亩好地,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何必在这儿给人看门护院,挣这仨瓜俩枣?那边可是王爷!指头缝里漏点,就够你享福的了!只要你偶尔递点消息出去……”
“滚!”钱铁柱低吼一声,“俺再说一遍,俺不干!你再不走,俺喊人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脸不要脸!你以为你那点破事没人知道?你老家……”
话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钱铁柱用什么东西抵住了。
“俺再说最后一遍,”钱铁柱的声音冷得像铁,“滚。再敢来,俺这条烂命换你一条好命,值了!”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那个尖细声音骂骂咧咧地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