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螭吻营外,一片竹林。
白泽立于月下,银发如霜,竹简悬于掌心,墨迹缓缓流动,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符文。
忽然,竹叶沙沙作响,一道素白身影踏风而来。
"智慧,许久不见。"
"说法"手持木鱼,眉目含笑,声音如清泉流淌。
白泽抬眸,眼中再无平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深邃。
"说法,你越界了。"
"说法"轻笑:"十大帝子不入凡尘,这是规矩,可你不也在此?"
白泽沉默片刻,竹简上的墨迹悄然变化,最终凝成两个古篆——
"智慧"。
——十大帝子之一,"智慧",正是白泽的真身。
"说法"盘膝而坐,木鱼轻敲,声音空灵:"当年北冥论道,你曾说'天道无情,众生皆苦',如今却甘愿隐于军中,辅佐凡人?"
白泽淡淡道:"你呢?你本应在'无相天'诵经说法,为何来此?"
"说法"抬眸,目光穿透夜色:"因果。"
"因果?"
"白虎城将有大劫。"他轻声道,"而你,似乎早己察觉。"
白泽不语。
竹叶飘落,在他掌心化作一缕墨痕。
"说法"凝视白泽:"你在此蛰伏多年,究竟在等什么?"
白泽终于开口:"我在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人,是否真的能逆天改命。"
"说法"微微皱眉:"你动了凡心?"
白泽摇头:"我只是想看看,宁芙的剑,能否斩断既定的宿命。"
"说法"沉吟片刻,忽然道:"那个少年,李当归,体内有'解厄'的气息。"
白泽目光微动:"你察觉到了?"
"神力之间,彼此共鸣。""说法"淡淡道,"他尚不自知,但'解厄'己开始觉醒。"
白泽轻叹:"所以,你点拨宁芙,是想借她的剑,磨砺他的命?"
"说法"不置可否:"你呢?你以'智慧'之身,屈居军中,又是为何?"
白泽望向远处的螭吻营,营火点点,映照着士兵们的身影。
"因为我相信,凡人,亦有破局之力。"
夜风渐起,竹影婆娑。
"说法"起身,木鱼声悠远:"既如此,我便在此暂留,看看你所谓的'破局',究竟是何模样。"
白泽收起竹简,银发随风轻扬:"随你。"
他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说法"望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道:
"智慧,你终究还是放不下。"
晨雾未散的校场上,"说法"盘膝而坐,木鱼声轻叩,诵念的经文如流水般淌过每一个士兵的耳畔。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新兵们听得昏昏欲睡,有人偷偷打着哈欠,有人低头数着地上的蚂蚁。
唯独李当归,盘膝端坐,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地盯着"说法"的嘴唇,仿佛要从那晦涩的经文中揪出什么真意来。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李当归忽然眨了眨眼。
——不对。
这经文说得太高、太远,仿佛站在云端俯瞰众生,不染尘埃。
可人间不该是这样的。
他想起了百草堂的烟火气——
李灵芝熬药时被烫得跳脚,却还笑嘻嘻地往他嘴里塞蜜饯;
李朱砂蹲在药圃里,裙摆沾满泥土,却得意地举起一株新发的药苗;
宁芙的剑锋冰冷,可训斥他时,眼底却藏着灼热的期望;
就连毕方那小子,整天咋咋呼呼,可每次受伤,都会偷偷往他怀里塞一块烤得焦糊的饼……
这些,经文里都没有。
课后,李当归鼓起勇气,拦住了正要离去的"说法"。
"先生,弟子有一问。"
"说法"驻足,灰白的衣袖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讲。"
"您说的'无受想行识'……"李当归斟酌着词句,"可若无情无欲,人活着,还算是人吗?"
校场突然安静下来。
远处,正在擦拭寒螭剑的宁芙手指一顿;营帐旁的白泽微微抬眸,竹简上的墨迹无声流动。
"说法"静静注视着李当归,忽然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当归。"
"好名字。""说法"轻敲木鱼,"当归者,当返本心——你且说说,何为人?"
李当归怔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们省下口粮给他吃的场景;想起宁芙把他从危险里拽出来时,掌心传来的温度;想起中毒那日,白泽药囊里飘出的苦涩香气……
"人……"他低声道,"就是会痛、会笑、会为别人拼命的存在。"
"说法"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粒干瘪的种子,放在李当归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