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谢春花,会不会
她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床榻上的身影终于不再翻动。
过了许久,红绡借着睡意沉沉睡去。
可半梦半醒间,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烛火摇曳的屋内,李当归面色潮红地倚在谢春花怀中。
那女人红唇如火,指尖挑着少年的下巴,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渡入他口中
"!"
红绡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月色惨白,床榻另一侧的峨眉仍在熟睡,长发如瀑铺散。
红绡此时睡意全无,满脑子都是方才梦中的景象,越想心里越觉得担心。
她像是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轻手轻脚掀开锦被,指尖碰到枕边的红衣时,竟有些发抖。
——必须去看看。
她系衣带的手指比平日快了三倍,发髻都来不及挽,只用一根木簪草草固定。
推开房门时,夜风卷着露水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长街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红绡疾步穿行在巷弄间,衣袂翻飞。
之前谢春花提到过她的家就在城南的漏瓦街,红绡知道那个地方,离玲珑坊并不算太远。
"夜路难行"红绡攥紧衣袖,喃喃自语,"不知你有没有听我的话,早些回家"
不知走了多久,红绡终于来到了那条街上。
这条街她来过许多次,却从未在深夜造访。
绣鞋早已沾了泥土,裙摆也沾满了污渍,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是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街道两旁是歪歪斜斜的小屋,有些窗户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和玲珑坊所处的地方不同,这条街的晚上,并不是很安静。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不知哪户人家的争吵声。
红绡皱了皱眉,这地方比她记忆中更加破败不堪。
忽然,一条黑狗从暗处窜出,龇着牙朝她低吼。
红绡下意识后退两步,那畜生见状更加猖狂,作势就要扑来。
她眸光一寒,站立原地。
方才虽被那恶犬惊了一瞬,但她很快稳住心神。
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不至于害怕一条恶狗。
那黑狗龇着獠牙逼近几步,却在触及红绡冰冷目光时骤然止步。
畜生的本能令它察觉到危险,前爪不安地刨着泥地,最终只敢虚张声势地吠叫几声。
红绡冷哼一声,甩袖前行,绣鞋踏过街面。
走出十余步后,余光忽然瞥见前方巷尾有灯火闪烁。
那是一间与周遭破败茅屋截然不同的宅子,檐下悬着两盏褪色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前垂落的那道黑纱帘幕——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
红绡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屋内,李当归仍旧在和谢春花聊天。
桌上的梅子酒早已见底,少年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自知此时不能再待下去,要不然怕是连回百草堂的路都找不到了。
他扶着桌沿站起身,声音有些含糊:"春花姐,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谢春花红唇微勾,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都这么晚了,你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吧?"
"不行"李当归摇摇头,强撑着站起身,"我必须得回去"
可刚一迈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一旁歪去。
慌乱间,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却只觉一只柔软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谢春花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李当归心头一颤,转头看去,只见她红纱轻裹,身姿婀娜,媚眼如丝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气血翻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他慌忙别过脸,声音发紧,"春花姐,我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说罢,他强撑着朝门口走去,可脚下却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刚走出几步,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
李当归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自己竟摔在了谢春花的床榻上。
这床好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顿时一个激灵,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李当归慌忙挣扎着要起身,可刚支起半个身子,一只纤纤玉手突然按在他的胸口,轻轻一推——
"砰。"
他又跌回了那片柔软之中。
"小郎君,都醉成这样了,今晚就别走了~"
谢春花妩媚的声音再次传来,李当归只觉一双柔软的手正解着他腰间的剑带。
他心头猛地一紧,混沌的思绪终于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她莫非是故意灌醉自己,好让自己留下来?!
他强撑着按住她的手,声音发哑:"春花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春花轻笑一声,整个人突然贴了上来。
李当归想躲,可四肢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那股奇异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浑身燥热难耐。
谢春花的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吐息灼热:"小郎君,姐姐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今晚就在这里陪姐姐吧?"
李当归瞳孔骤缩。
不对!这绝不是醉酒该有的感觉!那香那酒还有这诡异的无力感
就在意识即将沦陷的刹那,宁芙冷若冰霜的眉眼突然浮现在脑海——
"滚开!"
他拼尽全身力气将谢春花推开,踉跄着朝门口扑去。
可还没迈出两步,就被一股巧劲拽回床榻。
锦被扬起又落下,将他整个人陷在柔软里。
李当归浑身发软地陷在床榻间,眼睁睁看着谢春花纤指轻挑,那件红纱衣缓缓滑落,露出雪白的香肩。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忽然想通了一切——
红绡在玲珑坊那番反常的提亲,执意要他留下的眼神
她恐怕早就看穿了谢春花的把戏!
这样,一切都解释通了。
红绡原来是想帮他。
可是,李当归此时后悔已经晚了。
他万万没想到,谢春花竟然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情。
就在此时——
"砰!"
突如其来的门响让两人同时一怔。
谢春花的身影挡住了视线,李当归只听见她惊叫:"你怎么来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炸开,谢春花整个人歪倒在床榻边。
李当归这才看清来人——
红绡一袭红衣立在床前,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衣衫不整的谢春花,伸手将李当归扶起。
"红绡姐,我——"
"别说话。"红绡打断他,"我带你离开。"
她搀着李当归往外走,少年的腿还在发软,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
谢春花踉跄着爬起来,在身后不甘心地喊:"小郎君!别走啊!"
红绡脚步一顿,侧头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如刀,吓得谢春花生生止步,只能咬着唇看他们离去。
"可恶"谢春花攥紧床幔,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就差一点"
长街上,红绡扶着李当归缓慢的行走着,夜风拂过,吹散了少年的一些酒意。
李当归稍稍清醒了些,从红绡肩头直起身子:"红绡姐,我自己走就行。"
红绡松开搀扶的手,月光下她的侧脸如白玉般动人。
她看着李当归,开口问道:"还要回百草堂?"
李当归点点头,往前迈了两步。
虽然四肢不再绵软,但体内却涌动着一股莫名的燥热。
他忍不住问道:"红绡姐怎么会来这里?"
"你说呢?"红绡瞥了他一眼,红衣在风中轻扬,"还不是某人听不懂我的暗示。"
少年耳根发烫:"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红绡突然停下脚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他的脸色:"你究竟喝了多少酒,才敢上那个女人的床?"
"其实没几杯"李当归扯了扯发紧的衣领,"但她的屋里好像点了种奇怪的香,让我浑身使不上力气"
红绡瞳孔微缩,心里一紧。
她开口道:"当归,还是跟我回玲珑坊吧。你这样走不到百草堂的。"
"不必了。"李当归摇摇头,强压下心头异样,"我觉得好多了。"
红绡见李当归坚持,心里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两人沉默地并肩而行,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可越是往前走,李当归越觉得那股燥热在血脉里奔涌。
他偷偷瞥向身侧的红绡——
月光描摹着她精致的轮廓,红衣衬得肌肤如雪。
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青丝此刻散落几缕,随着夜风轻轻拂过唇角。
李当归喉结滚动,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我这是
他被自己荒唐的念头惊到,慌忙移开视线。
可心跳却越来越快,仿佛要冲破胸膛。
夜风非但没能驱散燥热,反而让那股异样的冲动越发鲜明。
"你怎么了?"红绡蹙眉,看着李当归频频偷瞄自己又迅速别开视线的模样,心头疑云渐起。少年面色潮红,额角渗出细汗,显然在强忍什么。
"没没事"李当归声音发紧,目光躲闪。
红绡突然站定,挡在他面前。
李当归被迫停下,却仍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夜风吹动他凌乱的发丝,露出通红如血的耳根。
"说实话。"红绡声音沉了下来,"是不是中了蝎娘子的毒?"
她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袖,"听说她最擅用毒,你若不适——"
"我没事!"李当归猛地抬头,却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又仓皇避开,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红绡见状,反而更近一步。
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夜露的清新,萦绕在李当归鼻尖。
这气息本该安神,此刻却如火上浇油。
"脸这么红还说没事?前面就是玲珑坊,你还是先跟我回去,我帮你看看"红绡伸手想探他额头,却见少年突然浑身一颤。
李当归终于忍不住看向红绡,轻声叫道:“红绡姐”
“嗯,怎么了?”红绡见李当归看着自己,眸中似有炽热,没来由的有些紧张起来。
只听李当归忽然开口道:"你你好美"
红绡闻言,顿时一愣,随即脸“噌”的红了。
她连退两步:"你你胡说什么?"
李当归却步步紧逼,滚烫的手掌按住她肩头:"我难受"
他呼吸灼热,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月光照亮少年眼底的挣扎,红绡突然恍然大悟——那屋里点的香,还有此刻李当归异常的反应
莫不是
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蝎娘子有一种奇毒,催动<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最是阴毒不过。
不知多少男子曾因为这个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红绡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膛。
她清楚地知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回到玲珑坊,只有在那里她才能为李当归调制解药。
可眼前的少年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的双手如铁钳般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
红绡用力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
而李当归的脸越凑越近。
红绡的声音带着颤抖:"当归,你冷静点!前面就是玲珑坊,你再坚持一下,我回去之后,马上就给你配解药"
李当归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继续向前逼近。
红绡别过脸去,却突然感到腰间一紧——李当归竟一把将她搂进怀中。
男子粗重的呼吸声近在耳畔,红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今日就要在这里让他……
红绡心中着急不已。
李当归的双臂像铁箍般将她牢牢锁住,任凭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当归,你不要这样"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求饶。
可李当归的动作越发大胆,一只手已经开始扯她的衣领。
红绡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次凑近,那张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她竟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望着他靠近
夜风掠过城南的长街,卷起几片枯叶。
月光照在地上,映出一道挺拔身影。
宁芙正踏着月色独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剑柄,每一下都透着不耐。
"又食言"她冷声自语,眼中寒芒闪动。
不久前,她一直等待李当归回百草堂,好告诉他明天要一起去城主府领赏银以及城主要找他的事情。
可等了很久,一直等到百草堂众人都吃完了饭,也始终没有等到他。
一想到昨日李当归这么晚没回,就是一直和紫嫣待在一起,而今晚又是如此,难不成又去了风雨楼?
宁芙越想越觉得心情烦躁,有些等不下去,她知道,李当归离开时是要去玲珑坊,所以,她和李灵芝等人说了一声,便直接朝着城南而来。
此时,拐进不远处那条小巷便是玲珑坊,她已在心中盘算着待会要如何教训那个言而无信的少年——或许该把他绑在百草堂的柱子上,让他三天三夜下不来。
就在此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巷口的月光下,两道身影正紧紧相贴。
宁芙眼神一凝,下意识的仔细看了看。
只见其中一道身影的腰间分明配着两柄剑——那一长一短的两把佩剑是如此的熟悉。
宁芙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难以置信的朝着前方缓缓走去。
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她逐渐看清——
前方的人,果然是李当归!
少年此时正搂着红绡,低头凑近的动作,在月光下清晰得刺眼。
红绡的裙摆与他的长袍纠缠在一起,宛如一幅旖旎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