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三寸高的水花，贺明舟踉跄着撞进岩缝时，后颈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指间摸到的不是实验室的白大褂，而是浸满雨水的青竹纹锦缎，陌生的衣料触感让他瞳孔骤缩 —— 三小时前他还在给研究生讲解贝克认知疗法，此刻却被困在荒山野岭的断崖边，身后传来十余道踩碎枯枝的脚步声。

"天枢派的小崽子，你逃不掉的。" 为首汉子的钢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刀疤从眉骨斜贯到下颌，"你嫡兄说了，只要带回你的人头，赏银够老子在醉香楼泡三个月。" 雨滴顺着刀疤凹陷处滚落，在他脚边积成暗红的水洼。

贺明舟背贴着潮湿的岩壁，掌心紧攥着半块碎玉。坠崖时撞碎的玉佩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蓝光，碎片嵌入掌心却不觉疼痛，反而有股热流顺着手臂游走。脑海中突然闪过车祸瞬间 —— 那辆失控的渣土车冲向斑马线时，他护着的自闭症患儿正在背诵《庄子》"虚室生白" 的段落，再睁眼便是这具陌生的年轻躯体。

"左膝旧伤，奔跑时会打颤。" 他突然开口，声音在暴雨中格外清晰，"你握刀的姿势像码头搬运工，虎口的老茧是长期拉纤留下的，却偏要学江湖人用玄铁刀。" 刀疤汉子的瞳孔猛地收缩，握刀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上个月你在衡阳镇赌输了二十两银子，" 贺明舟继续说着，目光扫过对方腰间晃动的羊皮钱袋，"现在钱袋里只剩三枚铜钱，却还留着青楼姑娘送的丝绦 —— 你娘应该还在病床上等你寄钱回去吧？"

"你、你怎么知道？" 汉子的声音有些发颤，身后的喽啰们也开始交头接耳。贺明舟趁机打量周围环境：右侧五丈外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左侧岩缝向上延伸，湿滑的石壁上长着几簇荧蓝的鬼针草 —— 那是他在《沧澜药典》残页上见过的剧毒植物，触碰后会导致半身麻痹。

"我不仅知道你，" 贺明舟慢慢站首身体，指尖悄悄勾住岩缝里的鬼针草茎秆，"还知道你们收了贺明轩的钱，却不知道他承诺的赏银里掺了三成假币。" 他突然将鬼针草汁液抹在袖口，趁众人分神之际冲向左侧岩缝。

"追！" 刀疤汉子怒吼着挥刀砍来，却见贺明舟在湿滑的石壁上辗转腾挪，竟比常年在山林间行走的猎户还要灵活。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显然有扎实的轻功底子，只是以往被刻意压制 —— 贺明舟能感觉到，每迈出一步，脑海中都有陌生的记忆碎片闪过，像是有人在强行灌输武学常识。

爬到半山腰时，一道白色剑光突然从头顶劈落。贺明舟本能地侧身躲避，却见一位白衣女子悬在半空，手中长剑正对着他的眉心。雨水顺着她鸦青的鬓角滴落，在苍白的脸上划出清冷的痕迹，袖口绣着的天玑北斗纹在电光中若隐若现。

"天玑派的人？" 刀疤汉子的声音里带着忌惮，"我们只是对付天枢派的杂碎，与贵派无冤无仇。"

白衣女子却充耳不闻，美目紧紧盯着贺明舟胸前的碎玉："把玉佩交出来。" 她的声音像浸透了寒霜，握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 贺明舟注意到她左肩的衣襟己被鲜血染红，显然之前经历过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