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的雕虫小技,如何称得上谋略和手段?”李陌苦笑,“若是有,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境地。”
“要成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孙微道,“先生能左右的事,实则远不及闾丘颜的野心。故而先生实不必总想着他,往自己身上扣这么大的担子。”
李陌抬眼:“在女君看来,天时地利人合,兄长究竟缺了哪一点?”
“在妾看来,无一不是欠缺。”孙微毫不犹豫地说,“令兄依托太子和北府起势,却只迷信权术,以为可靠杀戮而服众。得天下者,必得天道。所谓天道,除了韬略,还离不得仁义二字。”
“可是在在下看来,兄长最不该的,便是动恻隐之心。在北府兵变失败后,就应该断然除掉女君。如此一来,当时的豫章王不过是个莽夫,破绽重重,断然周旋不到最后。”
孙微有些诧异。
细想起来,若在北府兵变之后,闾丘颜就杀了她。那么一切确实十分可能会回到上辈子的模样。
她不以为忤,只笑了笑。
“先生说话,亦不客气。”
李陌不以为意:“我如今已经到了这番境况,已无客气的必要。”
“先生低估了圣上,也高估了妾,”孙微淡淡地说,“妾以为,自从圣上得到北府兵权,令兄的胜算便寥寥无几了。就算他后来靠太子强行夺权,亦不可改变。”
李陌没答话,侧头看了她一眼,忽而道:“女君不打算回去当那皇后了么?”
“不打算了。”
“这倒像是女君能做出来的事。出人意表,却又合乎道理。”
孙微有些意外,道:“先生此想,倒是与众不同。”
“那是他们不明白女君对圣上用情至深。相较之下,当个皇后也不过如此。”
“先生这话听起来,颇有些讽刺。”
李陌不置可否。
“不过,在下以为,女君最后还是会回去的。”他道。
“何以见得?”
“因为圣上是个莽夫,莽夫最难对付的,就是死心眼。”
傍晚是时候,江缨和杨氏回来时,李陌已经去歇息。
孙微和江缨说起李陌去荆州之事。
“他这辈子只要能安顿好自己,已经是极好。令尊虽盼着你与他成婚,但事已至此,你不该再等他。杨夫人说的那门亲事,我以为不错,你应下吧。”
江缨没答话,好一会,却问:“孙姊姊呢?日后还会嫁别人么?”
孙微一怔,随即笑了笑:“你别学我,自讨苦吃。”
李陌正如孙微安排的那样,休养五日之后,出发去荆州。
她将一封信递给李陌,让他去找阮回。
李陌接过信,向她礼了礼。
“与阿缨别过了?”孙微问。
“她并未见在下,在下只好在她门外道别。”
“你别怪她,毕竟她对你有期许。”
李陌摇摇头:“如此甚好。我这辈子好像只能背负兄长的期许,对其余人只有辜负。”
说罢,他后退一步,向孙微长长一拜。
转身之际,他忽而问:“女君要去何处?”
“妾不会说。”
李陌淡淡一笑。
离开之时,他忽而想起当日在东宫,他和孙微一道逃出。
如今亦是如此,他转身,二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