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渔连忙让人搬下来,问了句:“哪里来的车?”
周二夏笑着说:“是顾县长的车,连司机也是顾县长的。”
周渔心里有数,让于芳菲带着两人赶紧休息,自己则带着轻柔纸厂的厂长谷向荣、还有当初的翻译徐倩去了粤东涉外酒店,墨西哥来的商人玛利亚就住在这里。
到了后,他们不能够直接上门的,周渔就将一张卡片和一包卫生巾放在了一个布袋中,交给了服务员,麻烦对方帮他们带上去。
而他们,就等在了大堂的沙发区,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前几天沙发区都是各贸易团的免费翻译,而此时,只有他们三个人。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谷向荣都有些焦急:“你们得到的到底是什么消息?他们明确了要卫生巾了吗?”
翻译的徐倩立刻说:“没有明确,但是他们说了,他们需要大量便宜且卫生的卫生巾。不过夏国很可惜没有。那会儿我也不知道夏国到底有没有,我就说,我可以帮忙问询,如果有的话会告知她,她说谢谢。”
翻译们上岗前是进行过培训的,这些都是教过的话术,但是周渔依旧很欣赏徐倩——不是所有人教了就能记住的,也不是所有人记住了敢说还能说好的。
周渔说:“你做得对。”
徐倩特别高兴,这次翻译可是开了眼界了,她从来不知道,外贸工作可以这么做。而且更重要的是,于芳菲可告诉他们,华美集团正在大量招聘人才,如果他们愿意,凭借着这次的表现,可以直接面试。
徐倩喜欢华美集团的氛围,更何况,通过跟于芳菲他们深入接触,华美的待遇他们可是都知道了——于芳菲一个月居然有两百块基础工资,至于提成多少,对方没说,但一想就知道不菲。
她觉得很动心。
所以,周渔的肯定让她自信心又强了一些。
倒是谷向荣先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你们工作做得可真细致,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这上去得十分钟了吧。”
周渔就说:“稍安勿躁。另外,谷厂长,您对卫生巾厂的事情不算了解,等会的时候,由我来说可以吗?”
谷向荣就是被委托者,这设备就是他们厂卖出去,本来就不看好也不懂,他这会儿反倒是松了口气,“好好好!”
就这么又坐了十分钟,徐倩小声问:“我要不要去问问服务员。”周渔却瞧见,楼梯上有一角彩色的裙摆露了出来,她就说:“可能是来了!”
玛利亚是位典型的墨西哥女性,古铜色的皮肤,开朗的笑容,见了徐倩就热情地拥抱:“哦,小姑娘,你真的帮我找到了?”
徐倩连忙说:“是的,我们联系到了安溪卫生巾厂,不过因为路途遥远,所以他们不能够过来,委托了这两位工作人员跟您沟通。”
玛利亚看了看周渔和谷向荣,点点头:“哦请坐。我看了你送来的卫生巾,但是很可惜,你们的工艺是落后的。我们如今使用的卫生巾是高吸水树脂,但你们现在还用的是脱脂棉。”
“这导致你们的卫生巾吸水率很差,保水性也一般。说真的,并不是很满意的产品。”
徐倩直接翻译了过来,谷向荣是做纸的,对于这方面不太懂,就一脸严肃地坐在那里,一副威严的领导样子,但此时,他也紧张,不由地期待周渔可别也不懂。
没想到,玛利亚这么挑剔的发言,周渔却笑了:“是,我们使用的是长绒棉,如今吸水性只有自重的40倍左右,而吸水树脂则能吸收自重数千倍的液体。在这方面说,我们的卫生巾的确不够高级。”
她就认了?谷向荣疑惑地看着周渔。
可周渔还没说完呢:“可据我所知,这个数据是吸收纯水的数据。当遇到含盐量,PH值变化时,这个吸水性会显著降低,也就是说,大概在自重的八十倍左右,是长绒棉的一倍。”
“这是目前吸水树脂正在解决的困难。所以,虽然我们不够先进,但差的并不是很远,但是相较而言,价格差距可就大了。”
“日本的吸水树脂卫生巾的价格按着美金算,是14美分一片,也就是说,一包16片的价格是两块二十四美分。而我们的长绒棉卫生巾,一包16片的价格是55美分。即便他们一片顶我们两片,可我们的价格只有四分之一。”
玛利亚显然没想到,夏国明明连找个卫生巾厂都不容易,居然还有人这么懂?她惊讶地看着周渔:“你懂得很多,可是为什么有好的,要用不好的呢。”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富裕啊。富裕的人可以买贵的,可是玛利亚女士,您也是位女士,我们不太了解墨西哥具体女性收入如何,可我知道,每个月的月经是只有女性有的。他们需要为此付出一笔格外的开销。”
“也许我们的卫生巾比较落后,但是,我们可以让他们用较少的钱,过体面的日子。”
“更何况,零售业从来不是贵的东西利润更大,反而是越便宜的东西,利润越高。玛利亚女士,这是一举两得。更何况,我们的质量也不差。我这里有一份购买者回访的调查问卷。”
玛利亚惊奇地看着周渔:“你们还做回访?”
周渔点头:“是的,您看,”她拿出的是原本的记录,上面都是中文,周渔没有自己翻译,而是让徐倩给她翻译,最后得出结论:“我们收集的数据中,没有一个人对卫生巾过敏,大家对其使用的感受都是干净卫生舒适。而且,复购率很高,高达95%。”
徐倩翻译着,玛利亚一张张的翻看着,东西是真的还是临时的,很容易就看出来了,时间是最难造假的。她有时候还专门指着一段问是什么意思,等着翻完,就过了十几分钟。
然后,玛利亚抬起了头,“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八点钟他们到的宾馆,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出了大门,离开了马亚丽的视线,周渔疲惫地打了个呵欠,全程都是她来对接,真是累坏了。
倒是谷向荣此时却是兴奋坏了,玛利亚定了足足100万包,价格降到了50美分,也就是说,周渔一个消息,多了50万美元的成交额。
更何况,即便是他什么也不懂,也看出了玛利亚的兴趣,如果卖得好,这是个长期的买卖。
谷向荣这会儿看周渔,目光里全然是欣赏,不过根本由不得他多说什么,外面蒋学和贺兰苑都等着呢,瞧见他们出来,各个疾步而来:“怎么样?”
周渔没吭声,是谷向荣说的:“成了!50美分一包,100万包!”
这话一出,几乎立刻,等待的队伍欢呼起来,甚至,周渔还瞧见,兴奋的贺兰苑还去拥抱了一下蒋学,不过,蒋学显然挺嫌弃的,直接用手挡着了:“干什么干什么!注意影响!”
贺兰苑也不生气:“这不是谢谢你们吗?多谢你们如此格局。”
蒋学哼了一声:“这会儿不是跟我吵架的时候了,我记得,除了西山的吴浩远,就你说我们最凶。”
贺兰苑也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平时,肯定得呛呛两句,为了自己省份,谁怕谁!但这会儿,他是真服了,直接道歉:“我们错了,没想到你们南河省大人大量,这种情况下还帮我们。”
“我保证,商情这事儿,我们绝对信守诺言,不再越界。不过有好事还得想着我们。”
蒋学也笑了:“你真是见缝插针!我们南河可不是小气的,放心吧。”
虽然他俩总是交锋,但都能看出来,这是真高兴了。从涉外宾馆到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这会儿也没什么公交车,干脆一行人走着回去。
周渔跟在后面,就听见前面人们高兴的说笑声,一时说多了50万,又能干不少事,一时又说,没想到卫生巾也有这么大的市场。
周渔没吭声,她脑子这会儿好不容易放空了,干脆休息休息,却没想到,谷向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她身边了,冲着她说:“周组长,你们梅树村门市部需要纸类产品吗?”
周渔诧异地看过去,谷向荣很诚恳地说:“说真的,我们没和个体户合作过,但周组长,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安溪卫生巾厂只是你的供货商,可有了这样的机会,你比他们厂长还负责。我觉得,跟你合作我很既放心又充满信心。就是不知道,你们看的上我们厂吗?”
谷向荣主动地介绍:“我们厂刚刚引进了一套造纸和包装设备,生产手帕纸,抽纸,还有卷纸。我们判断这是有市场的,不知道你们感兴趣吗?”
周渔都笑了,这些都是这会儿的新产品,很快就会风靡一时,她本来还需要一个个去拜访,没想到的是,居然自己找来了。
周渔点头:“当然好!”
事实上,找来的不止一个,周渔回去就睡了,谷向荣可没睡,直接将周渔怎么跟玛利亚谈判,甚至将周渔做的功课都宣传了一番,总之,周渔很靠谱的印象就这么彻底留下了。
从第二天开始,每天展会结束,周渔这里就开始有人陆续敲门,“你好我们是景德镇陶瓷厂的,我们的餐具和茶具都很不错,想问问周组长,你们门市部需要吗?我们可以供货!”
“周组长,我是粤东锅具厂的,我们厂生产的高压锅质量不错,还拿过省里的名优产品奖,请问你们需要吗?”
“我们是南山牙膏厂的……”
“我们是茶厂的……”
……
日用百货结束的时候,周渔成了香饽饽,到她这儿主动自荐的厂家足足有上百家,送来的样品都没地方放了,专门开了两间房,大家的话都一样——“我们信你!”
箱包鞋帽的时候,更是这样,原本他们一号店只有已经撤柜的海市服装厂和周渔自己的粤东服装公司的产品,这会儿回去,周渔觉得,自己办个服装鞋帽百货大楼都可以了。
周渔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厂家信她,这也是各省贸易团对于她的回报——她第一次感受到经商先做人这句话,有多重要。
10月23日,52届广交会落下帷幕,南河省第一次拿到了第一,载誉而归,南河省发了贺电,专门表扬了南河省贸易团的出色表现,而个体户周渔“电”上有名。
用蒋学的话说:“去部委做汇报之前,你恐怕要先在省里做汇报了!”
周渔也收获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数百位朋友,和上百份合同。她在来之前,只想着先探探路,这样的收获即便来自后世的她也未曾想过的。
当然,也有个意想不到的消息,秦月书给她打了电话,告知了南州肥皂厂为什么没有去广交会的原因——他们厂要倒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