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淡的月光下,三个黑影正围着宁老头那座半塌的废窑炉打转。其中一个身形精瘦,正是白天在窑场附近转悠、后来又和李瘸子搭过话的外乡人!另一个身材高大,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窑炉敲敲打打。为首的那个,在月光下显露出清晰的侧脸轮廓——正是白泽川白天在小镇街市上瞥见过的、那个眼神锐利、穿着体面绸缎长衫的中年文士!
“赵管事,都翻遍了,全是废渣和碎瓷片,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精瘦汉子低声汇报,语气带着谄媚和一丝不安。
高大汉子也停下了敲打,摇摇头:“炉膛里也冷透了,除了灰就是破砖头。”
被称作赵管事的中年文士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视着破窑和周围散落的狼藉,最终落在了白泽川藏身的这间破败作坊上。他的眼神在白泽川藏身的窗口位置停留了一瞬,仿佛能穿透黑暗。
白泽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捂紧了怀里的那块青釉瓷片,身体僵硬得如同冻土里的石头。
“李瘸子说,那老东西最后几个月疯疯癫癫,东西可能藏在作坊里,或者……”赵管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或者,就在他那半个徒弟身上。”
“白泽川?”精瘦汉子立刻接话,“那小子穷得叮当响,白天还在镇上到处找活干呢,像个没头苍蝇。要不,我去把他‘请’过来问问?”
“不必打草惊蛇。”赵管事摆了摆手,眼神依旧盯着作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一个无依无靠的半大小子,能跑到哪里去?‘天青流萤’若真在他手里,他也保不住。派人盯着他,看他接下来会去哪里,会做什么。这东西,跑不了。记住,东西要紧,手脚干净点。”
“是!”两个手下低声应道。
脚步声再次响起,三个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窑附近,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更加刺骨的寒意。
作坊内,白泽川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寒风一吹,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宝光阁!赵管事!天青流萤!
他们果然是冲着宁老头的东西来的!而且,盯上了自己!
怀里的那块青釉瓷片,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发疼。宁老头最后念叨的“天青流萤”,难道就是这块瓷片?那块瓷片里……那微弱的脉动……难道是真的?!
他该怎么办?留在这里,等他们来“请”?还是……跑?
一个无依无靠的半大小子,能跑到哪里去?这冰天雪地,身无分文,离开小镇,恐怕冻饿死在路上就是唯一的下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但这一次,在绝望的深处,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如同野草般,开始在他冰冷的眼底滋生。他不能坐以待毙!宁老头的东西,就算真是块废瓷片,也绝不能落在这些人手里!
他死死攥着怀里的瓷片,冰冷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反而让他混乱惊惧的心神,稍稍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清明。
就在他心神激荡、掌心因为用力而再次被瓷片边缘硌破皮肤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那块紧贴着他胸膛的青釉瓷片中渗出!这暖流微弱得如同初春刚解冻的溪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生机,瞬间穿透了冰冷的衣物和皮肤,首接渗入了他的身体!
白泽川浑身剧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紧握着瓷片、被再次划破的掌心伤口处,几滴新鲜的、温热的血珠,正缓缓渗出,无声地浸润在那片幽深如古潭的青釉之上。
血珠触及釉面的刹那,那块沉寂的瓷片,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青紫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有生命的萤火,在釉面之下极其缓慢地流转起来,并且,正顺着他掌心的伤口,贪婪地、一丝丝地,向他体内钻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微弱暖意和奇异悸动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了白泽川的西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