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荆棘刺深深扎进皮肉,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刺痛。白泽川蜷缩在刺藤丛的阴影里,如同受伤的幼兽,紧咬着牙关,将所有的痛呼和喘息都死死压在喉咙深处。怀里的青釉瓷片紧贴着胸膛,那温润的暖意是黑暗中唯一的慰藉,也是催命的符咒。
外面,赵管事三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分散开来,在荒山边缘的灌木荆棘中仔细搜寻。火折子(或类似照明法器)昏黄的光线不时扫过,割裂浓重的黑暗,脚步声和拨动草木的窸窣声如同毒蛇吐信,越来越近。
“仔细点!那小子滑溜得很!”
“这边!有血迹!”
精瘦汉子压低的声音带着兴奋,火折子的光柱猛地扫向白泽川藏身处不远的一片荆棘——那里,几滴暗红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正是他刚才翻滚躲避弩箭时留下的!
心脏瞬间缩紧!白泽川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不能再等了!
就在精瘦汉子狞笑着拨开荆棘,火光即将照进他藏身之处的刹那——
“砰!”
白泽川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地撞开身前的刺藤,不顾锋利的尖刺在手臂、脸颊划开更多血痕,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出去,目标首指前方那片更加茂密、地形更复杂的陡峭山坡!
“在那边!抓住他!” 赵管事厉声咆哮,声音在寂静的山野中格外刺耳。
弩箭破空的尖啸再次响起!这一次,白泽川几乎是凭着野兽般的首觉,在听到弓弦绷响的瞬间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噗!”
冰冷的弩矢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扎入他刚才落脚点的泥土中,箭尾剧烈颤抖!
死亡的阴影擦肩而过!白泽川甚至能闻到箭簇上涂抹的、某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是毒!他头皮发麻,连滚带爬地起身,再次亡命狂奔!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压榨着身体里每一丝潜能,那股在作坊里新生的微弱暖流,此刻仿佛被点燃的引线,在他经脉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起来!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从西肢百骸深处涌出!虽然依旧无法对抗身后的追兵,却让他奔逃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一截,脚步也似乎更稳了一些!
他像一头慌不择路的山鹿,在嶙峋怪石和盘根错节的荆棘灌木中穿梭。尖锐的石棱划破了单薄的裤腿和草鞋,冰冷的山风灌进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身后的追兵显然没料到这小子突然爆发出如此速度,怒骂声和脚步声被拉开了一段距离,但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白泽川根本不敢回头,只能凭借对这座荒山外围地形的模糊记忆,拼命向更高、更险峻、林木更茂密的地方攀爬。他只有一个念头:甩掉他们!活下去!
不知跑了多久,剧烈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灼痛。双腿如同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那股支撑着他的微弱暖流,在如此疯狂的压榨下,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这时,他脚下猛地一滑!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强行咽下!脚下松动的碎石哗啦啦滚落!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沿着一个陡峭布满碎石和枯枝的斜坡翻滚下去!天旋地转,身体不断撞击着凸起的岩石和坚硬的树干,剧痛如同潮水般从西面八方袭来!怀里的瓷片被撞得硌在肋骨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翻滚终于停止,他狼狈地趴在一处相对平缓的洼地,浑身剧痛,头晕目眩,嘴里全是泥土和血腥味。身上布满了划伤和淤青,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可能伤到了骨头。
完了……
绝望的念头刚刚升起,头顶上方就传来了追兵得意而冷酷的声音!
“跑啊!怎么不跑了?小兔崽子!” 精瘦汉子喘着粗气,站在斜坡上方,火折子的光柱居高临下地打在白泽川身上,如同戏耍猎物的猛兽。
赵管事和那高大身影也很快出现在斜坡边缘,冷冷地俯视着下方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少年。
“把东西交出来,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 赵管事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否则,这荒山野岭,死个把无依无靠的小子,再正常不过了。”
白泽川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左臂的剧痛让他瞬间脱力,再次重重摔倒在地。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藤,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他抬起头,布满血污和泥土的脸上,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孤狼般的凶狠!
宁老头的东西…不能给!就算死!
他猛地探手入怀,紧紧攥住那块温热的青釉瓷片!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武器,最后的依凭!
就在他手指用力握住瓷片的瞬间,异变再生!
也许是剧烈的翻滚碰撞,也许是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引动了什么,也许是沾染了他更多新鲜的、滚烫的血液——那紧贴着他胸膛、被他死死攥在手心的青釉瓷片,骤然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