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官袍整肃,面容俊朗,此刻嘴角却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笑意,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射向傲然而立的呼延拓。
“王子殿下,”兰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文人特有的审慎与锐利,“您方才所言,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他慢条斯理地向前踱了半步,仿佛在公堂上审视一名狡诈的囚徒。
“我中原上国,礼仪之邦,嫁娶之事,素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需两情相悦,云姑娘与陆将军就是这般。”
“王子殿下您,远来是客,作为战争的失败者,陛下以国礼相待,许以宗室贵女,已是莫大恩典,可您……”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幅云渺渺的画像,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心痛与怒意,随即化为更深的嘲讽。
“却于这大庭广众、国宴之上,凭借一幅不知从何而来的画像,便指名道姓,强索我朝已有婚约之女,此等行径,与那市井强梁、土匪绑票何异?莫非……”
兰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正气,“这就是匈奴王庭所谓的‘求亲’之道?这就是您口中敬重的‘礼仪’?!”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呼延拓的脸上。
他强调夺理,兰庭便以“礼”压人;他自恃勇武,兰庭便斥其行为与土匪无异!字字诛心,句句打在要害上!
呼延拓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擅长冲锋陷阵,何曾受过这等文人式的、犀利无比的言语挤兑?
他勃然大怒,指着兰庭:“你!你竟敢侮辱本王,侮辱我匈奴部族!”
兰庭却毫无惧色,反而冷笑一声,继续火上浇油:“侮辱?本官只是依理直言,王子殿下,您这般作为,非但不是求亲,不仅是在唐突佳人,更是在践踏我中原颜面!莫非王子殿下您想开战不成!”
“你……!”呼延拓气得浑身发抖,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眼中杀机毕露,他并不怕开战,但是如今草原王身体病重,若是在战争中出现意外,他的匈奴王位恐生许多不必要的变故。
他身后的匈奴随从也纷纷怒目而视,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丞相的眉头微微皱起,陆辰风的插手,在他意料之中,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云渺渺,那也毕竟是他的未婚妻,他也是个男人,肯定不愿意自己的未婚妻被他人夺走,但兰庭的出言就在他意料之外了。
“哼!我匈奴勇士,敬重的是真正的强者!你可敢与本王当场比试一番?若你赢了,这和亲之事,本王绝不再提!若你输了……”
他狞笑一声:“就闭上你的嘴,把这女人乖乖送上!”
这提议极其无礼且狂妄,在金銮殿上动武,本身就是对晋朝的大不敬。
但此刻,这却成了化解僵局最直接,也最符合草原规则的方式。
“王子!此乃皇宫大殿,岂容……”有老臣试图劝阻。
“陛下!”陆辰风却猛地打断,他面向皇帝,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臣,请战!愿以这残躯,会一会匈奴王子的‘勇武’!让他明白,我大靖男儿,纵目不能视,也不是他一个小小蛮夷部落的王子可以侮辱的!”
陆辰风语气沉痛而激烈:“陛下!云渺渺是我的未婚妻,此非提议,实为屈辱!臣,陆辰风,必须以血洗刷此屈辱!”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朝臣心头!
他掌心的鲜血仍在流淌,染红了袍袖,配上他凛然不屈的姿态和那双虽盲却仿佛燃烧着烈焰的“目光”,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晋武帝看着陆辰风仍在滴血的手,看着他覆眼的丝带,心中复杂万分。
他深知陆辰风的勇武,但失明之后……
可若不应战,中原颜面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