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也不多留,转身就走了,留下简家人对着破屋烂院和那点微薄的口粮,面面相觑。
一家人也没时间怨天尤人,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只能先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简卫国和简子阳负责搬运大件行李,张翠芬和简红缨则拎着零碎包裹,步履沉重地踏入了这未来的“家”。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附近零星住着的几户人家。都是土坯房,墙矮不隔音,谁家有点风吹草动都清楚得很。不多时,就有几个穿着打补丁衣裳、面带菜色的大人小孩,从各自的门后、墙角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其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袄、颧骨高耸、嘴唇很薄的中年妇人胆子最大,搓着手就凑了过来。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锥子似的在简家几人和行李上扫来扫去。
“哟,新来的知青吧?哎呀,这大包小包的,可真不少!来来来,搭把手,放这就行!”妇人假意上前要帮忙,眼睛却滴溜溜转着,话里有话,“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哈,瞧这细皮嫩肉的。”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被张翠芬心疼地按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歇息的林小夏身上,特别是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时,那薄嘴唇撇了撇,语气顿时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哎哟喂,这位妹子咋坐着不动弹呐?这活儿还没干呢,就开始享福啦?啧啧,城里来的就是金贵,身子骨就是不一样!”
这话一出,张翠芬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她“噌”地一下站直身子,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了林小夏身前,瞪着那妇人,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这人说话咋这么难听?俺儿媳妇怀着身子骨,坐那破驴车颠了一路,累坏了,歇会儿咋了?吃你家大米了还是占你家地了?!”
林小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安静地坐着。她确实累,孕吐反应加上一路颠簸,让她浑身乏力。
一直闷头搬东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简子阳,在听到那妇人刻薄话语的瞬间,动作猛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如同两潭寒冰,不带一丝温度地直直射向王寡妇。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仅仅是一个眼神。
王寡妇被那眼神冻得激灵灵打了个哆嗦,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般,心里莫名发怵。她原本还想再说几句风凉话,此刻却像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她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嘴里嘟囔着“俺就是问问,问问还不行了”,脚下却不自觉地往后退,最后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林小夏起身,安抚般的拍了拍简子阳的胳膊:“别跟那些人生气,不值得。咱们先收拾,能住人是第一步。”然后,她转头对其他人说:“爸,妈,红缨,咱们一起动手。房子破,但人不能先泄了气。”
夜幕很快降临,七十年代的农村,没有电灯,天一黑就彻底陷入沉寂。寒风如同鬼哭狼嚎,肆无忌惮地从屋顶和窗户的无数破洞里疯狂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晚饭是张翠芬用王队长给的那点可怜的红薯干,在借来的一个破陶罐里熬的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一家五口围着那小半罐糊糊,谁也没说话,默默地喝着,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睡觉更是煎熬。一家五口挤在唯一一间还算完整的里屋地上,铺了些从家里带来的旧被褥。但地面是冰冷的泥地,寒气不断地从地底冒上来,盖再多也觉得冷飕飕的。张翠芬和简红缨背对着外面,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偷偷抹眼泪。简卫国翻来覆去,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