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林小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灶房里,简红缨还在跟她娘小声嘀咕着白日里见闻,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愤慨。
又过了一段时日,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夏,我回来了!”是简子阳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却又透着归心似箭的雀跃。
林小夏猛地坐起身,心口怦怦直跳。她披上外衣,趿拉着鞋走到堂屋,就见简子阳高大的身影背着月光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他风尘仆仆,头发上沾着木屑,脸上带着倦容,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却亮得惊人。
“小夏,快看,这是我这个月挣的工分和补贴,还有公社发的几尺布票!”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献宝似的将小布包递过来。
林小夏看着他被汗水浸湿又干透的衣衫,看着他眼角细密的纹路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茬,多日积压在心头的不安、委屈、猜疑,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了无声的沉默。
她默默地接过布包,转身去灶房拎了热水壶,倒了满满一盆温水,又拿了干净的毛巾和胰子,放在他面前:“回来了就好,快擦把脸,我去给你下碗面条。”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简子阳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放下东西,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小夏,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坦?还是想我了?”他声音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林小夏避开了他的手,低着头,闷闷地说:“没啥,就是……有点累了。”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让简子阳心头一紧。他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
夜色如墨,窗外的虫鸣也渐渐稀疏了。堂屋里的那碗面条,简子阳吃得呼噜呼噜响,林小夏默默地收拾了碗筷,又给他打了洗脚水。他洗漱完,身上带着皂角的清香,长手一伸,就把林小夏揽进了怀里,安置在铺着粗布床单的土炕上。
“累坏了吧?”简子阳的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下巴轻轻蹭着林小夏的额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窝,让她有些痒。
林小夏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父亲的存在,轻轻地动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的衣襟上画着圈,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温存:“子阳,你在公社那边……一切都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呀?”
简子阳被她这小心翼翼的问话逗笑了,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受惊的小猫:“傻丫头,谁敢欺负我?你男人我力气大,干活又实在,师傅们都挺照顾我的。就是有时候有些料子不好弄,费点劲儿。”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上次我做那个大立柜,卯榫结构特别复杂,琢磨了好几天,做成的时候,连老师傅都夸我手艺进步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