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婶子立刻道:“那敢情好!小夏啊,我们不急,你和陈洁慢慢做。能有个念想就成!”
于是,简家小院这临时的“锦绣巧裁铺”,就在这热闹又温馨的氛围中悄然开张了。林小夏负责接活、量体裁衣、裁剪布料,以及一些关键部位的缝合和技术指导。陈洁则在她的悉心教导下,从最简单的踩缝纫机走直线开始,练习锁边、缉线。
一时间,简家小院成了村里除了大队部之外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清晨,伴着第一缕阳光,“哒哒哒”的缝纫机声便会准时响起,。傍晚,妇女们做完了农活,或是纳着鞋底,或是抱着孩子,三三两两聚在简家院子里,一边聊着家长里短,一边看着林小夏和陈洁灵巧的双手在布料上翻飞。那墨绿色的蝴蝶牌缝纫机,在昏黄的煤油灯下,闪烁着令人向往的光芒。
陈洁是个实心眼的姑娘,得了这么个机会,更是卯足了劲儿。白天在生产队里,她比谁都拼命挣工分,汗珠子摔八瓣,就为了能挺直腰杆。中午巴掌大的歇息功夫,她揣上林小夏给她的写着字的碎笔头,跑到扫盲班的窗户外头蹭课听。别人笑她一个农村妇人这么要紧学文化没用,又赚不来钱,不住多锄地,多生娃来的实在,她也不理会,只把那些横平竖直的字一个个往脑子里塞。
傍晚收了工,她胡乱扒拉几口饭,就一头扎进林小夏家。林小夏果真如她所说,将缝纫和识字巧妙地结合起来。“这是‘的确良’,你看这两个字怎么写。”“这是‘灯芯绒’,绒毛要顺着一个方向。”
“缝纫机的压脚要放平,针距要调匀。”“这是领子,那是袖口,你看这两个词,都有个‘口’字旁。”
那些原本枯燥的偏旁部首,在林小夏嘴里,都变成了缝纫机上的零件,变成了布料的名称,变得生动有趣起来。陈洁学得格外用心,手指头被针扎了多少次,晚上熬到多晚,她都咬牙坚持。
短短十几天,她不仅能熟练地操作缝纫机缝制简单的直线和锁边,还认识了不少字,连带着说话都比以前有条理了些。看着自己亲手缝出来的干净整齐的衣物,再拿到林小夏分给她的那一份虽然不多、却沉甸甸的“收益”——有时是几毛钱,有时是一点杂粮,她心里就跟灌了蜜似的甜。
林小夏看着陈洁的进步,也是真心替她高兴。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女人想要活出点名堂,有多不容易。
而红星生产队的小队长王强家,李芳正对着镜子,反复打量着自己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那是她从城里带来的,如今却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如林小夏给简子阳改的那件别致。
李芳本是城里家庭出身的知识青年,读过几年书,原本心气儿高得很。奈何家里成分不好,运动一来,父母受了冲击,她也只能灰溜溜地下乡,最后无可奈何地嫁给了丧偶带着个孩子的生产队小队长王强。
她骨子里就瞧不上这些“泥腿子”,总觉得自己是落难的凤凰,与这穷乡僻壤格格不入。
林小夏的到来,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李芳的心里。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林小夏一来,就抢了所有人的风头?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又会摆弄一台破缝纫机,就把简子阳那个闷葫芦迷得团团转,还引得全村的女人都围着她转悠,好像她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