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惊愕和不敢置信。她可以打陈洁,骂陈洁,把她当牛做马使唤,但她绝对不能跟钱过不去!
如果陈洁真的撂挑子不干了,那她每个月能拿到手的五块钱可就打了水漂了!更别提其他的计件工资了!
“你……你敢!”李桂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洁的手指都在哆嗦,却憋了半天,也只说出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赵干事板着脸走了进来。她刚才在隔壁办公室就听到了这边的吵嚷声。
“李桂花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在合作社大吵大闹,成何体统!”赵干事声音严厉,带着明显的不悦。
李桂花一见赵干事,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仍不甘心地嘟囔:“赵干事,你可得给我评评理,她……”
“评什么理?”赵干事打断她,目光扫过狼狈的陈洁和周围看热闹的女工,沉声道:“我刚才都听见了!什么几十块钱?陈洁同志,乃至所有公社工作的妇女,这个月计件工资账上明明白白的记着!哪里来的几十块?你不要听风就是雨,捕风捉影,在这里胡搅蛮缠!”
赵干事越说越生气:“你这样闹,影响了合作社的正常生产,耽误了集体的活儿,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陈洁同志是合作社的骨干,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看你怎么办!”
她看陈洁婆婆这厉害的模样,也自留了一个心眼,训话的时候没把陈洁具体的工资说出来,给陈洁留了相当大的余地。
李桂花被赵干事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赵干事是公社干部,说话有分量,而且账目清楚,她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想到真把事情闹大了,一分钱都拿不到。
她狠狠地剜了陈洁一眼,那眼神仿佛淬了毒,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悻悻地哼了一声,灰溜溜地走了。
合作社里又恢复了安静,不过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那么温吞老实的陈洁,竟然也有这么硬气的一面。
这厢陈洁在合作社里逐渐站稳了脚跟,那厢林小夏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天天临近了瓜熟蒂落的日子。简子阳瞧着媳妇儿日益沉重的身子,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没个安稳。
新屋里,昏黄的灯光下,简子阳看着林小夏微微隆起的腹部,眉头又拧成个疙瘩。
简子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乡下这个地方太糙。自己媳妇毕竟城里下来的,金贵的很,万一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小夏,”他犹豫了几分,还是开口,“要不……咱还是想办法去县卫生所吧?我总觉着在家里生,心里头不踏实。”
他听人说过,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万一有个好歹,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林小夏正坐在炕沿上,借着灯光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衣裳。闻言,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肚子上,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子阳,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你也打听了,咱村到县里那几十里山路,就只有颠簸的牛车。我这月份,真要是在路上磕着碰着,那才更麻烦呢!再说,赵干事不也说了,到时候会请最有经验的接生婆来家里。村里多少媳妇儿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别自己吓自己,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