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被夜露打湿后更是泥泞难行。简红缨深一脚浅一脚,跑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把睡眼惺忪、满脸不耐烦的产婆从热被窝里拽了出来。
这人是村里接生了几十年的老产婆了,手上接过的娃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经验算是丰富。可一听是简家半夜三更着了大火,他家那金贵得跟眼珠子似的媳妇儿又动了胎气要生了,也是吃了一大惊,顿时被吓的睡意全无。
等她被简红缨连拉带拽、气喘吁吁地赶到简家时,一看到简家后院那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的火光,饶是她平日里自诩见多识广、胆大心细,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提着她那用了多年的小药箱的手都有些发颤,腿肚子也有些发软。
“我的乖乖隆地咚!这……这是什么阵仗啊!”产婆站在简家院门口,看着眼前这水深火热、如同战场般的场面,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头直打鼓,不知是该先救火还是先看人。
这边的动静闹大了,几乎惊动了全村的人,而李芳正远远地眺望着简家方向。
那一片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夜空,以及隐隐约约顺着夜风传来的哭喊声、尖叫声、男人粗暴的吆喝声、水桶碰撞的刺耳声,在她听来,却不啻于这世上最美妙动听的乐章。
她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露出一抹森冷而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求来的那道“转胎符”究竟是怎么“转”的,也不知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但眼前简家这鸡飞狗跳、祸不单行、焦头烂额的场面,可比她原先预想的——仅仅是让林小夏生个赔钱的丫头片子——要精彩刺激多了!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哼,林小夏,简子阳,这都是你们自找的!活该!”李芳在心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只觉得胸口积郁许久的那股子恶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总算顺畅了不少。
她甚至有些病态地期待着,期待着那火再大一点,再猛一点,场面再乱一点,最好把简家那碍眼的新房连同里面的一切都烧个精光,把林小夏肚子里的那个小孽种也一起烧死才好!那样才解气!
简子阳已经将林小夏抱进了相对安全的卫生所里,这里离家里的火场稍远一些,暂时还没有被浓烟完全侵袭。
他将林小夏轻轻放在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单人病床上。
林小夏此时痛得蜷缩成一团,额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细细的呻吟声像小猫一样从喉咙里溢出。
简子阳看着自家媳妇这般模样,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产婆可算来了!快,快进来!”张翠芬眼尖,瞧见被简红缨扶着、一脸惊魂未定的产婆,连忙哭着迎上去,一把抓住产婆的胳膊就往屋里引。
产婆提着药箱快步走进卫生所,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低瓦数的灯泡悬挂在房梁之上,将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