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红缨还有些不忿,凑到林小夏身边,压低声音道:“嫂子,你也太好说话了!这王寡妇就是个喂不饱的白眼狼,蹬鼻子上脸!”
林小夏轻轻拍了拍小姑子的手背,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蛋,浅笑道:“傻丫头,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为这点吃食争执,犯不着。再说,今儿是沐阳的好日子,和气才能生财嘛。”
人群很快又恢复了热闹,仿佛方才那点小插曲不过是往滚油里溅了几滴水珠儿,噼啪几声就了无痕迹了。
王寡妇端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海碗,里面堆尖儿的野猪肉泛着油光,手里还紧紧攥着两个暄腾腾的白面馒头,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子,挤眉弄眼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她也不多话,只留给众人一个得意的背影,一扭一扭地出了简家院子。
回到自家那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屋里光线昏暗,王寡妇也不点灯,摸索着从碗橱里找出几个豁了口的小瓷碗,小心翼翼地将从简家“挣”来的野猪肉一分为三,每碗都堆得冒了尖儿。
那两个白面馒头,她也宝贝似的拿出来,又从怀里掏出之前顺手牵羊拿的两个红鸡蛋,一并码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她找出一张泛黄的、带着折痕的黄纸,将其中一个馒头和一个红鸡蛋仔细包好,揣进怀里,又把碗放在篮子里,挎着篮子,这才锁了门,往村后的后山走去。
通往后山的路,平日里除了砍柴的孩子和偶尔上山采些野菜的妇人,鲜少有人走动。
路面坑洼不平,碎石遍布,两旁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王寡妇上了年纪,腿脚已不太利索,但这条路她似乎走了千百遍,熟门熟路,深一脚浅一脚,却走得很快。
也不知走了多久,日头都有些偏西了,她才在一处背风的缓坡上停了下来。
坡上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小小的土坟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在坟头插着几根枯败的树枝,权当标记。
坟前,零零散散地摆着几块已经干瘪发黑的鸡腿,正是前几次从简家杀鸡要来的。
王寡妇放下手里的东西,先是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慢条斯理地将怀里用黄纸包好的那份馒头鸡蛋取出来,与装着野猪肉的碗并排摆在坟前。
野猪肉的香气混着白面馒头的麦香,在这寂静的山野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也不急着说话,先是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这才一屁股在坟前的草地上坐了下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小小的坟包,半晌,才扯着干涩的嗓子,絮絮叨叨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