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简红缨的手,又瞥了眼她通红的脸颊,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忽然就消散了些许。
他轻咳一声,眼神微动,语气也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别扭:“技术科……电线多,下次走路看着点。摔坏了图纸是小事,重新描就行了;这要是摔坏了人……还得写事故报告,那就更麻烦了。”
话是这么说,但那句“摔坏了人”却让简红缨心头莫名一跳,脸上的热度不减反增。
她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苏文远把捡起来的图纸重新卷好,递给她,“放那边的空桌上吧,我们之后会看的。”
简红缨如蒙大赦,赶紧把图纸放到指定位置,低着头说了声“谢谢苏工”,便像逃命似的匆匆离开了技术科。
林小夏这边,送走了上班的简子阳和第一天报到的简红缨,又把小沐阳哄睡下,正准备把昨晚换下的衣裳洗了,就听院门外有人扬声喊道:“小林妹子在家吗?”
林小夏应了一声,擦了擦手走出去,只见一个四十出头,打扮得干净利落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用新手帕包着的小包袱。
“哎呀,是冯嫂子啊,快请进!”林小夏认出这是厂办冯文斌主任的爱人,王秀娥。
前几天周主任夫人带家属们来认门时见过一面。
王秀娥笑吟吟地走进来,将手里的包袱递给林小夏:“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昨儿个家里做了点豌豆黄,想着你们刚来城里,怕是吃不惯食堂,特意给你们送点尝尝鲜。沐阳那孩子,可真招人疼。”
“哎呦,嫂子您太客气了!快屋里坐,快屋里坐!”林小夏热情地将王秀娥让进堂屋,给她倒了杯晾温的白开水,“家里简陋,嫂子别嫌弃。”
王秀娥打量着屋里窗明几净,家具虽然简单,却擦拭得一尘不染,暗暗点头,嘴上却道:“小林妹子说哪里话,你们这青砖大院可是厂里顶好的房子了,比我们那老楼强多了。还是简厂长和简副厂长有本事,一来就住上这么好的院子。”
林小夏只是微笑:“都是托厂领导的照顾。”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秀娥便把话题引到了简子阳身上:“说起来,你家子阳可真是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当上副厂长,管着技术革新这一块,前途不可限量!我们家老冯都常说,厂里就需要子阳这样有魄力、有想法的年轻人。”
“嫂子过奖了,子阳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很多地方还要跟厂里的老同志们多学习。”林小夏谦逊地应着。
王秀娥呷了口水,又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口气说道:“学习是肯定的。不过啊,小林妹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子阳年轻,有冲劲是好事,可有时候……这步子迈得太大了,底下人跟不上,也容易有怨言。就说前阵子那个安全生产新规吧,出发点是好的,可有些老工人干了大半辈子了,一下子要改那么多习惯,心里头难免不舒坦。觉得新来的领导不体恤他们,管得太严,压力大得很呢!”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小夏的脸色,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暗示简子阳行事太过强硬,不顾及老工人的情面,容易得罪人,让她这个做妻子的多劝劝。
林小夏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清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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