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知音(2 / 2)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读后感,而是一种深刻的、发自内心的体悟。

那是他第一次,在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如此明显的震动和……欣赏。

连陆芳芳都看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自家哥哥用这种眼神看过谁。

陆振川的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他追问了一句,也认真了许多:“那你认为,什么是真正的克制?”

这个问题,已经脱离了书本。

陆芳芳担心陈洁被自家哥哥为难,急忙出来打圆场:“哎呀!哥!陈洁姐也只是看了你两本书而已,又不是你手底下的兵,怎么一上来就和人训话询问!你这样子把陈洁姐吓跑再也不和我玩了怎么办!”

陈洁被他看得心跳更快,但思路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垂下眼帘,轻声说道:“我想……真正的克制,不是压抑,不是假装看不见痛苦。而是明明身处黑暗,心里疼得千疮百孔,却依然选择相信光明,依然愿意把一地鸡毛的生活,过出一点暖意来。是……是明明可以放弃,却选择站起来,把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说完,她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震惊,有理解,更有一种寻得知音般的郑重。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拿着那个蓝布书包,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无声的肯定,胜过千言万语。

“天哪,陈洁姐,我哥他……他居然没反驳你!他还点头了!”陆芳芳拉着陈洁的胳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知道吗,我哥在他们军区大院里可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罗王’,从小到大,就没人能说得服他!你太厉害了!”

陈洁被她夸得脸颊更烫,只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又过了两天,这天下午,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吭哧吭哧”地开进了公社大院,停在了仓库门口。

车斗上盖着厚厚的油布,赵干事亲自带着几个人去卸货,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往常进货时那般喜悦,反而带着几分愁色。

油布一掀开,裁缝铺里的女人们都凑了过去,随即爆发出一阵失望的议论声。

“我的天,这都是些什么布料啊?”

“这颜色也太沉了,不是酱色就是灰不溜秋的绿,给老头儿做寿衣人家都嫌晦气!”

“摸着还拉手,硬得跟砂纸似的,这能做衣服吗?不得把皮都磨破了!”

原来,这是县纺织厂处理的一批瑕疵布。

因为染色不均、质地粗硬,百货商店根本不要,最后几经周转,半卖半送地摊派给了下面的公社合作社。

若是处理不掉,这批货的损失就得公社自己承担。

赵干事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裁缝铺里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李芳,此刻正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撇着嘴:“我就说吧,便宜没好货。这下好了,拉回一堆垃圾,我看呐,除了塞灶膛引火,就只能等着烂在仓库里发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