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天总会亮的。
第二天一早,肆虐了一夜的暴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去,久违的太阳挣扎着露出了脸,金色的光芒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带来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希望。
更让人振奋的是,县里的救援队终于到了!几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碾着泥泞,轰隆隆地开进了指挥点。
为首的队长是个和陆振川年纪相仿的军人,他跳下车,看到一身泥水、眼圈发黑的陆振川,一个标准的军礼敬了过去:“陆营长!我们奉命前来支援!”
陆振川回了个礼,神情坚毅:“张队长,你们来得正好!”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陆振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受灾情况,安排着人员的调度和物资的发放。
在交代完最紧急的事项后,他指了指那间小屋,沉声道:“张队长,我这儿有个孕妇,昨晚受了惊吓,有早产迹象,疼了一晚上。得麻烦你们立刻派车,送她去镇上的卫生院。”
“没问题!救人要紧!”张队长立刻挥手叫来两个卫生员。
就这样,陈洁被小心地抬上了卡车,送往了最近的镇卫生院。
因为有明显的早产迹象,医生检查过后,直接让她办理了住院待产。
七十年代的镇卫生院,条件简陋,病房里摆着四张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来苏水的味道。
陈洁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腹部一阵阵的坠痛让她无法安睡。
她侧过头,看着邻床的一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邻床也是个待产的孕妇,她的丈夫正守在床边,一会给她掖好被角,一会端着搪瓷缸,小心地喂她喝红糖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慢点喝,烫。等生了娃,咱就回家炖老母鸡汤给你补身子。”
那男人粗糙的大手上满是爱怜,女人的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羞涩。
对比之下,陈洁显得形单影只,伶仃的像一棵被风雨打残了的小树。
她挣扎着,想去水房打点热水,可肚子沉得像坠了块石头,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她只能扶着墙,挺着肚子,一个人慢慢地挪到走廊尽头排队,一个人去窗口取药。
那孤单的背影,在人来人往的卫生院里,显得格外凄惶。
邻床那位热心的丈夫看到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姐,你男人呢?家里人怎么没来个陪着啊?这马上要生了,一个人哪行啊?”
这一问,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陈洁强撑着的伪装。
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心酸,瞬间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苦涩。
心中对那个家、对那个男人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化为了冰冷的灰烬。
卫生院这边,见她一直是一个人,催着她让家里来人交住院押金和陪护。
陈洁身无分文,只能报出家里的地址,拜托卫生院帮忙想办法联系。
电话打到了公社,公社又派了个相熟的后生,跑着去给李家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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