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事?”走廊上的护士看到来人,有些惊讶。
只见公社的赵干事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额头上全是汗,军绿色的干部服被汗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骑车一路狂奔过来的。
“哪个是陈洁同志的床位?”赵干事环视一圈,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护士指了指角落的一个病房。
赵干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洁床前,当他看到陈洁那张了无生气的惨白脸庞时,心里的火“蹭”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刚在公社接到卫生院的第二个电话,说李家拒绝付钱,人气得差点把电话机给砸了!
李家那对母子是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但他没想到,他们能混账到连人命都不顾!
赵干事没多说,转身就对护士说道:“费用我来交!需要多少,现在就结!”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将里面自己这个月刚发的工资和攒下的钱毫不犹豫地拍在了护士站的柜台上。
“同志,这是我们公社缝纫社的顶梁柱!是劳动标兵!她肚子里怀的,也是我们革命的下一代!”赵干事指着那些钱,郑重其事地说道:“请你们一定用最好的药,想尽一切办法,务必保证她和孩子都平平安安!”
赵干事办完手续,又安抚了陈洁几句,这才匆匆离开,这洪水刚去,公社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
他前脚刚走没多久,病房门口又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是陆芳芳。
她手里提着一个瓦罐,另一只手抱着个小小的、崭新的花布包袱,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
“陈洁姐,你……你好点没?”
瓦罐一靠近,一股浓郁霸道的鸡汤香味便瞬间驱散了病房里的来苏水味,连邻床的人都忍不住探头吸了吸鼻子。
陆芳芳把瓦罐放在床头柜上,献宝似的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是黄澄澄的鸡汤,汤上飘着金色的油花,鸡肉炖得酥烂脱骨。
“快,趁热喝点,补补身子。”她一边说,一边笨拙地盛了一碗出来,又打开那个小包袱,里面是一床用柔软的白棉布做里子、外面是喜庆红底小碎花布料的婴儿小被子,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陈洁看着眼前这一切,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
陆芳芳却是个藏不住话的爽快性子,她把碗递到陈洁嘴边,看她那感动的样子,忍不住就大大咧咧地抱怨开了:“你可别谢我,这都是我哥让我弄的!我哥这个人真是的,死脑筋!非说什么要避嫌,怕村里那帮长舌妇嚼舌根,死活不肯自己来。”
她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却像是在炫耀似的继续说道:“可他人不来,心却早就飞这儿了!天不亮就跑去集市,把供销社最后一张红糖票给换了,还把人家肉铺最后一只下蛋老母鸡给包圆了!炖好了汤,又非得让我送来,还嘱咐我,千万要说是我想着你,自己买的。”
陆芳芳学着陆振川严肃的口吻,逗得自己都笑了:“你说说,村里那帮人说闲话有什么好怕的?救人一命,比什么都强!”
腹中的疼痛依旧,但陈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有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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