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虽然说男人打死老婆的都有,可真让女方离婚的却没几个。
毕竟打老婆逼人喝药上吊这种事,自家的门一关,谁知道具体到底出了什么事。
到时候只要张嘴说是女方自己想不开死了,或者女方自己不检点,被发现后羞愤自杀了。这种男人之后再找也好找。
可一旦离了,让女人活着出了自家的门,那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男方想再说门好亲事,难上加难。
除非,让陈洁自己跑了……或者是……
李桂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能把陈洁这个“丧门星”扫地出门,又不能让她那个宝贝儿子背上骂名。
当天下午,李桂花就出现在了镇卫生院的病房里。
她没带任何东西,两手空空,一进门就叉着腰,将整个病房打量了一圈。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李桂花走了过去,清了清嗓子。
“陈洁啊,”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虚弱的儿媳和襁褓中的婴儿,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全是嫌恶,“之前不是我们婆家不来看你,实在是你这心思也太活络了点,不守本分,才招来这场祸事。现在弄成这样,我们李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此话一出,周围床铺,立刻有好事的耳朵竖了起来。
陈洁抱着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李桂花见她不语,以为她怕了,声音更大了几分,话里话外透着“宽宏大量”的意味:“不过,看在你生了……孩子的份上,我这个做婆婆的,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现在给你指两条路,你自己选。”
她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一,你把这个不知道是谁的种的丫头片子送人。然后自己跟我回李家,到堂屋里给你公公和我磕头认错,写下保证书,从此以后安安分分在家伺候我们,不许再出去抛头露面,沾花惹草!”
“不知道是谁的种”,这几个字一出口,周围立刻传来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李桂花得意地瞥了一眼四周,继续说道:“二,你要是舍不得这个赔钱货,觉得我们在家碍着你了,那也行!我们李家也不是容不下人。你跟大柱把婚离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也别耽误我儿子,我们李家还要传宗接代呢!”
她说完,抱起胳膊,一脸笃定。
她算准了陈洁不敢选第二条。这个年代,女人被休,就等于一辈子都完了,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只要陈洁还想要点脸面,就只能乖乖选第一条,到时候孩子送走了,人也捏在手里了,怎么搓揉还不是她说了算?
到时候她再……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陈洁的哭泣、哀求,或是辩解。
陈洁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怎么会不知道李桂花心里在想什么。
逼她回来,是想让她当牛做马,永世不得翻身。
逼她离婚,是算准了她不敢,好用这个由头,拿捏她一辈子。
今天这番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就是要把“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帽子死死扣在她头上,让她就算离了婚,也成了人人唾弃的破鞋。
李桂花的心,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眼下竟然连李家的亲骨肉都不想认了。
陈洁缓缓地,将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些。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李桂花自信的目光,清晰地,平静地,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同意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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