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仰着脸,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昏暗的应急灯光从他头顶斜斜打下来,勾勒出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轮廓。
汗水和泥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淌过紧抿的薄唇。
他浑身湿透,工装上沾满了油污和泥浆,狼狈不堪,可在孟莉莉眼里,他却比画报上任何一个英雄人物都要高大、英武。
尤其是他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掌心粗粝,指节分明,却带着烙铁般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我……我……”孟莉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像要挣脱束缚,跳到他手心里去。
“还愣着干什么!送她出去和女同志们待在一起!”简子阳冲着赶过来的几个工人吼了一句,小心地将她扶稳,然后头也不回地再次投身到抢险中去,“其他人,跟我找木板和油布,把档案室的门缝给我堵死!”
孟莉莉被人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往后方的安全地带走,可她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始终胶着在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那一刻,一颗少女的心,彻底沦陷。
洪水退去后的第二天,厂里开始组织清淤和统计损失。
孟莉莉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坐在卫生所里,眼前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简子阳那张沾着泥污却英气逼人的脸,耳边回响的,都是他那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她会不受控制地去摸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滚烫的体温和强硬的力道。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女,接触的也都是些文质彬彬的青年。
可他们和简子阳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温室里的豆芽菜,而他,是于狂风暴雨中傲然挺立的青松。
这种充满了原始力量感的男性魅力,对一个刚走出校门、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是致命的。
“莉莉,想什么呢?脸这么红?”同事打趣地问了一句。
孟莉莉猛地回过神,脸颊更烫了,连忙低下头,支吾道:“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热。”
她下定了一个决心。
下午,她特意跟厨房的师傅要了一块老姜,仔仔细细地洗净、切片,放进小锅里,加上红糖,咕嘟咕嘟地熬了一大碗浓浓的姜汤。
然后又从自己带来的铁皮饼干盒里,挑出几块卖相最好的、自己亲手做的核桃酥,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干净的搪瓷饭盒里。
她算着时间,估摸着简子阳他们这些技术骨干该开总结会了,便端着饭盒,怀着一颗揣着小鹿般砰砰乱跳的心,朝着办公楼走去。
站在简子阳办公室门口,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是他的声音!
低沉,略带沙哑,充满了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