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里正是饭点,人声鼎沸,几个跟她一样在其他厂子卫生所上班的小姐妹早占了个角落的位置,正冲她招手。
“莉莉,这儿!”一个叫孙红的圆脸姑娘喊道。
孟莉莉木然地走过去坐下,也不说话,焉头巴脑的。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的大美人了?”另一个叫王萍的姑娘递过来一双筷子,关切地问。
孟莉莉眼圈一红,咬着嘴唇,把之前在车间门口看到的一幕添油加醋地说了。
她刻意隐去了林小夏那份从容的气度,只强调她如何用些小恩小惠的手段笼络人心,又如何仗着生了个儿子,在众人面前和简子阳亲昵作态。
“……就一个家里带孩子的老女人,穿得普普通通,凭什么啊?”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浓浓的不甘,“简副厂长那样顶天立地的英雄,怎么就……怎么就看上她了?”
姑娘们都年纪轻轻,涉世未深,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孟莉莉要破坏别人的家庭,而是第一时间,为自己的好姐妹打抱不平。
孙红最是听不得这个,筷子一拍,愤愤不平道:“莉莉,你就是太老实!那女人有什么?不就是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又会生儿子吗?我跟你说,这天底下的男人,有几个不喜新厌旧的?他现在护着老婆,那是做给外人看的,面子上得过得去,不然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说着,凑了过去,像个出谋划策的军师:“你之前的法子不对。送东西、说报恩,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看上他了’吗?他是个副厂长,是个有家室的人,他敢接吗?他得避嫌啊!”
王萍在一旁也点了点头,分析道:“孙红说得有道理。莉莉,这事儿得讲究策略。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反过来,简副厂长那种钢铁一样的硬汉子,最吃的就是绕指柔那一套。”
“绕指柔?”孟莉莉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对!”孙红一拍大腿,越说越兴奋,“你不能再这么大张旗鼓了,得改!得‘润物细无声’!就是那种,你对他好,但是不明说,让他自己慢慢感觉。他嘴上不说,心里能不跟明镜似的?时间长了,他老婆那种柴米油盐的关心,哪比得上你这不求回报的温柔体贴?人心都是肉长的,铁打的汉子也给你融化了!尤其是你又是个年轻小姑娘,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的?”
“没错,”王萍补充道,“你们的互动得晦涩一点,让他想拒绝都没个由头。比如,他加班,你算着时间,就说自己晚饭做多了,‘顺便’给他送一份,他还能把你吃了不成?再比如,他办公室的暖水瓶,你每天早上去打水的时候,‘顺手’帮他灌满。这些都是小事,谁也说不出闲话来,但这份心意,他能感觉不到?”
一番话,说得孟莉莉茅塞顿开。
她心里的酸涩和嫉妒,渐渐被一种扭曲的、势在必得的决心所取代。
对,她们说得对,是她方法错了。林小夏能做的,她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更隐蔽、更叫人无法拒绝。
从那天起,孟莉莉又开始了她自以为是的“温柔攻势”。
每天清晨,天还没大亮,她就提前起床,第一个跑到锅炉房,提着两瓶滚烫的开水,悄悄溜进空无一人的一号办公楼。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简子阳的办公室,将他桌上那水壶里的冷水倒掉,再满满地灌上热气腾腾的开水。
做完这一切,她还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崭新白手帕,悄悄压在他的图纸下面。
她想象着简子阳在晨会后回到办公室,拧开水壶就有热水喝,看到手帕时会心一笑的模样,心里就涌起一阵隐秘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