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来说的话,他已经想好了,这笔钱,首先要给小夏买几身新衣裳,再添置些好的补品,把她和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剩下的,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谁知,林小夏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去首都买房。”
简子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等沐阳再大一点,咱们就去首都旅游,到时候买一套好房子住下,方便来往。”
“不,”林小夏摇了摇头,“不是买一套。是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这下,不光是简子阳,连在旁边听着的简家父母都惊住了。
“买那么多房子干啥?”婆婆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咱们又不是蜈蚣,长那么多脚,住得了那么多屋子吗?再说了,这房子空着,还得找人打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公公也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小夏。机械厂分的这个院子,敞亮又清静,邻里关系也好,住着多舒坦。把钱花在那些不住的空房子上,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在七十年代人的观念里,房子是用来住的,是“家”的载体。
买一堆自己不住的房子,这种行为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甚至有点“投机倒把”的意味。
面对一家人的不解,林小夏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过多解释。
她总不能告诉他们,再过十几年,二十几年,首都的房价会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今天她用五千块买下的几套四合院,在未来将会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这话说出去没人信的。
她只能用一种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安抚他们:“爸,妈,子阳,你们就信我吧。这些房子,以后可有大用处。就当是……我给沐阳存的家底吧。”
她把儿子沐阳抬出来当挡箭牌,一家人果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简子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好,都听你的。钱是你挣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家人的支持,让林小夏心里暖融融的。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规划去首都的具体行程,麻烦就自己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简子阳被厂里叫去开会,讨论一些新进的零件量产细节问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林小夏把儿子哄睡了,正在院子里缝补一件小衣裳。
“咚、咚、咚。”
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声音迟疑又微弱。
林小夏以为是哪家邻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布屑,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高大,却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破旧衣裳,领口和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他低着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颓丧的气息里。
林小夏一时没认出来,疑惑地问:“同志,你找谁?”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而消瘦的脸。
当看清那张脸时,林小夏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
高健!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男人,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挺括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人时下巴微扬,满眼都是傲慢与轻蔑的干部子弟,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