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常拉着陈洁去看文工团的演出,排练枯燥了,就溜出来找陈洁说话。
“姐,你这普通话进步神速啊!”李红英坐在排练室的椅子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惊奇地说道,“比我们团里有些南方来的新兵蛋子说得都标准。”
陈洁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你教得好。”
这次也是,李红英拉着陈洁,非要陈洁看自己新琢磨出来的舞台剧。
她吃完苹果,一扬下巴,然后忽然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夸张地伸向天空,捏着嗓子,用一种咏叹调的语气喊道:
“哦,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
她念得声情并茂,眼神里满是戏剧性的悲伤,把陈洁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每当这时,路过的其他文艺兵们总会投来异样的眼光,小声嘀咕着“这李干事又犯什么病了”、“洋不洋土不土的,真奇怪”。
在她们看来,文工团就该唱《英雄赞歌》,演《白毛女》,这种咿咿呀呀的外国调调,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整个军营里也是一样,大家习惯了歌功颂德、慷慨激昂的舞台剧。
李红英这种对外国话剧的痴迷,在许多人眼里,是不务正业,是小资产阶级情调。
唯有陈洁,接受度极好。
她看过陆振川带回来的那本薄薄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虽然翻译得有些生硬,但她能理解李红英眼中那种为爱燃烧的热情。
“红英,你演得真好,”陈洁真心实意地夸奖道,“我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站在阳台上的朱丽叶。”
知音难觅,李红英听到这话,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她凑到陈洁身边,兴奋地说:“我就知道你懂!我跟你说,莎士比亚那才叫真正的戏剧!”
这天,两人又聊起未来的打算。
李红英脸上的神采黯淡下来,她叹了口气,有些烦闷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
“姐,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真想去首都,去人艺,那才是真正演话剧的地方。”她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可我家里人……他们觉得当兵才是最好的出路,铁饭碗,说出去都有面子。哪怕只是个文艺兵。”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失落:“可自从入伍,我每天排演的都是老几样,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革命剧目,台词我都会背了。太没意思了,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红英的肩膀垮了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她双手托着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但当她抬眼看向陈洁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不过姐,说真的,还好你来了。”她凑近陈洁,声音带着一丝庆幸的亲昵,“不然我真是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他们要么觉得我不务正业,要么就觉得我脑子有毛病。这日子啊,真能把人给憋死。”
陈洁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地安抚道:“别这么说,路是自己选的,只要你觉得值得,就坚持下去。以后想聊天,随时来找我,我给你当听众。”
李红英欢天喜地的点了点头。
以前自己和别人说这话的时候,都会被说一句当兵的矫情什么。
陈洁就从来不会这么想,这让她很开心。
日子刚踏入十一月,一场突如其来的霜冻,让整个市区一夜之间染上了萧瑟的白。
梧桐树的最后几片叶子也终于抵不住寒风,伶仃地飘落。人们早上起来,哈出的气都凝成了一团清晰的白雾。
就在这初寒料峭的当口,第五个女孩的尸体,在人们几乎要麻木的恐慌中,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