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手里拿着两片碎布头,灵巧地打了个结,一转眼,就成了一只歪歪扭扭却憨态可掬的布蝴蝶。
“看,飞咯!”老人沙哑着嗓子,逗弄着盼安。
盼安高兴地拍着小手,去抓那只布蝴蝶。
“孙大爷,”旁边一个相熟的女工笑着跟陈洁打招呼,“你家这姑娘,可真招人疼。孙大爷陪他玩了一下午了。”
陈洁走上前,感激地对老人说:“大爷,真是太谢谢您了,给您添麻烦了。”
那老人抬起头,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堆满了笑意,沟壑纵横的皱纹里都透着和善。
他摆了摆手,露出豁了几颗牙的笑容:“不麻烦,不麻烦。人老了,就稀罕娃娃。看着她,心里头敞亮。”
女工在旁边小声对陈洁解释:“这孙大爷,以前也是咱们军区的,女儿在南边战场上牺牲了,评了个烈士。家里还有个儿子,可惜生下来脑子就不太好。媳妇生儿子难产也死了,他就靠在军区里收点废品、打打零工过活,人顶老实的一个。”
陈洁听着,心里一阵酸楚,再看这老人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同情。
正说着,厂里的库管老李提着一个大布袋子走了出来,扬声喊道:“老孙头,今儿又攒了些次品,你拿去处理了吧。”
说着,他把袋子递给孙大爷,“老规矩,能穿的你就留下给家里人穿,穿不了的、破得厉害的,你就当废品卖了换几个钱。”
“哎,好,好,谢谢李主任。”孙大爷连声道谢,宝贝似的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陈洁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袋子,里面是些颜色不正、或者缝线歪了的军装衬衣和裤子。
她没多想,牵起盼安的手,再次向孙大爷道了谢,才转身回家。
与此同时,军区一间尘封已久的档案室里,陆振川正和两名信得过的下属,一页一页地翻阅着几年前的人员调动和后勤物资处理记录。
记录本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团长,这范围太大了。”一名叫小马的年轻干事皱着眉说,“当年那批雨衣,根本没有详细的发放记录,销毁清册上也只有一个总数,连经手人的签字都潦草得看不清是谁。”
“找不到就继续找!”陆振川道,“把那几年所有在后勤、仓库、运输队待过的,以及之后退伍、转业的人员名单,全部调出来!一个一个过!”
傍晚,陈洁拉着盼安买好菜,终于回了院子。
“回来了?”他起身,很自然地从陈洁手里接过盼安,颠了颠,“今天在厂里乖不乖?”
盼安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一个劲儿地点,奶声奶气地炫耀:“乖!孙爷爷,蝴蝶!”
陈洁一边放下东西去倒热水,一边解释了白天在厂门口遇到孙大爷的事。
陆振川沉默的听着。
夜色渐深,寒意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陈洁给盼安洗了脚,把她塞进暖和的被窝里,小家伙玩了一天,脑袋刚沾着枕头就睡熟了。
陆振川坐在桌边,没有看书,也没有写东西。她看着女人忙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陈洁,明天开始,你别去上班了。”
陈洁一愣,惊讶地回头:“为什么?厂里正忙着呢,我请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