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儿子。
孙老头摸索着走过去,凑近了闻了闻。还好,儿子今天没把大小便拉在身上。
他松了口气的,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松弛。
床板上的人睡得很沉,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明显是女式的花布褂子,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
孙老头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将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大布袋子解下来,放在地上。
“哗啦——”
布袋解开,里面尽是些军绿色的衬衣和裤子。他蹲下身,借着那点可怜的月光,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挑选什么宝贝。他要把这些有瑕疵的次品分分类,挑一件厚实些、没那么破的,给床上的儿子换上。
他挑拣的动作很轻,但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还是吵醒了床上的人。
“爹……”一声含混不清的呢喃。
床板上的人影动了动,慢慢地坐了起来。借着月光,能看清他一张茫然而苍白的脸,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眼神却空洞得像个孩子。
“醒了?”孙老头头也不抬,从一堆军绿色的裤子里,挑出一条只是染了块油污的,“来,把这身破烂换了,穿这个。”
他把裤子和一件还算完整的衬衣递过去。
儿子没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身衣服,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丝抗拒和厌恶。
他不仅没接,反而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女式花布褂子裹得更紧了。
“不……不要……”他摇着头,声音细弱,“要花,要红的,要裙子……”
孙老头递衣服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皱纹瞬间拧成了一团。
他猛地把手里的军装摔在地上,压抑着怒火低吼:“你个不像话的东西!你是男人!穿什么裙子!”
他伸手就去扯儿子身上的花布褂子。
“不!”儿子突然尖叫起来,死死地揪着领口不松手,力气大得惊人。
两人拉扯间,破旧的床板发出了“吱嘎”的呻吟。孙老头气得眼冒金星,一脚踹在床腿上,巨大的声响让儿子吓得一哆嗦,松了手。
“没出息!真没出息!”孙老头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木箱。
“哐当”一声,箱子被他粗暴地掀开,里面哪里是什么杂物,赫然是一堆花花绿绿的女人衣裳!
有带着补丁的连衣裙,有颜色鲜亮的碎花衬衫,甚至还有几条女式的“良心裤”。也不知是他从垃圾堆里收来的,还是……从谁家晾衣绳上顺手牵羊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