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广播里传来了乘务员清脆的声音:“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首都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当林小夏跟着简子阳,踏上首都坚实的站台时,一阵熟悉的恍惚感猛地向她袭来。
阳光透过巨大的穹顶玻璃洒下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南腔北调的口音,不远处还有着火车的汽笛声。
林小夏怔怔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除了跑在路上的汽车还是老旧的解放牌和伏尔加,人们的穿着也带着浓重的时代印记,这车站的宏伟结构,这广场的开阔布局……这些承载着城市骨架的大基建,竟和她记忆里几十年后的样子,没有太大的分别。
那一瞬间,时空仿佛发生了奇妙的交错。
她好像又变回了重生前,那个第一次从偏远老家来到大城市打拼的小姑娘,背着破旧的行囊,满心忐忑又满怀憧憬地站在这里。
一样的地点,一样的心情,只是身边的人,和这一世的命运,已然天差地别。
“小夏,发什么呆呢?”简子阳整理好行李,回过头来,看到妻子愣在原地,有些好笑地牵起她的手,“走吧,咱们先去找招待所。”
温热的触感将林小夏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帆布包的带子勒进军绿色的外套里,另一只手却稳稳地、紧紧地牵着她,像是生怕她走丢了一样。
“首都站太大,人也多,抓紧我,可别走丢了。”简子阳看她一副怔愣的模样,以为她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大城市,被这阵仗给吓住了,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嘱咐道。
走出了车站,他又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哄孩子的耐心:“是不是累了?咱们马上就到招待所了,到了就能好好歇歇。”
林小夏看着他左手右手都不得闲,还要分神来照顾自己,一副“城里危险”的保护者姿态,心里那点时空交错的怅惘顿时被一股暖流冲得烟消云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没事,就是火车上坐久了腿有点麻。”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倒是你,大包小包的,还得来顾着我,哪里顾的过来嘛。我又不是孩子,还能凭空走丢了不成?”
简子阳被她取笑,难得地老脸一红:“我这不是怕有坏人嘛!大城市人多,鱼目混杂,可不能松懈。”
出了车站,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广场,那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穿着中山装、蓝色工装的干部和群众,一辆辆公交车“吭哧吭哧”地进站,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用清脆的京片子吆喝着线路。
简子阳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地图,摊开来,对着眼前的路牌和公交站牌,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首都的街道纵横交错,跟他们厂区那种一目了然的布局完全是两个概念。
“奇怪,这解放路……地图上是往东,可这站牌……”他嘀咕着,把地图转了个方向,还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