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个热源,这会儿已经跟冰窖差不多了。
盼安小小的身子整个缩在陆振川的怀里,小脸蛋埋在他厚实的胸口,就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但是整个娃娃蔫蔫的,显然是给冻得没精神,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陆振川没说话,只是把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又往孩子的身上裹了裹。
陆芳芳急得在原地转圈,忽然她眼睛一亮,指着窗外喊道:“哎,哥!你看对门王婶家!”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邻居王婶正和她男人合力把一个崭新的小煤炉往屋里搬,旁边还放着一小袋黑乌乌的木炭。
“那是部队后勤发的应急炉子和木炭!”她猛的又想起了这事,陆芳芳立刻推了推陆振川的胳膊,催促道,“哥,你赶紧也给咱们领一个回来。再不去领,晚上咱们几个真得在这屋里冻成冰棍儿了!盼安还这么小,哪受得了这个罪!”
陆振川向着窗外看了一眼,点头:“好,你等着我回来。”
察觉到裹着自己的热源要离开,盼安小小的手手紧紧的揪着陆振川的衣服不放。
陆振川无奈,轻轻将孩子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交给了陆芳芳。
大抵是陆芳芳刚回来,身上还带着些冷气,小家伙还有些不情不愿的在陆芳芳怀里扭动着,反身伸着胳膊,要陆振川抱。
陆芳芳见状,又忍不住调侃起了自己家哥哥:“你看看,娃都快认你当爹了,还没把人家当娘的追到手。”
“咳咳。”陆振川被调侃的耳根子又有些发烫,“你,你别乱说话。”
他抓过挂在墙上的军绿色大衣往身上一披,临走时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看好盼安。”
“知道了知道了。”陆芳芳摆了摆手:“你快去吧,晚了小心没咱们的份!”
部队大院的后勤处已经排起了小队,陆振川是战斗英雄,加上家里情况特殊,没费多少工夫就领到了一套炉具和一袋木炭。
炉子不重,但提着走在雪地里也有些费劲,炭袋子更是沉甸甸的。他一手提着一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
刚拐过一个楼的墙角,离自家院门还有十几米远,陆振川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陈洁正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说话。
是李医生。
冬日里那点稀薄得可怜的阳光,正好落在他们俩身上。
李医生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外面套了件蓝色的干部服,文质彬彬的,一看应该是在医院临时出来的。他手上拿着几本书,正递给陈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嘴里还在斯斯文文地说着什么。
而陈洁,仰着脸,正认真地听着,嘴角也弯着。
那抹弯起的嘴角,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陆振川的心口上,不疼,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冲,堵得他胸口发闷。
就在陆振川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陈洁和李医生道了别。
她抱着那几本书,宝贝似的护在怀里,一转身,视线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不远处站着的陆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