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敌人(她爹)的敌人(陆振川)就是朋友,那策略就得换换了。
她不能让父亲的计划得逞,但或许,可以从这个男人本身找到突破口。
高媛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她依旧看着窗外,语气装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陆营长,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话音刚落,她用余光瞥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陆振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甚至连头都没转,但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已经泄露了一切。
那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高媛的心一下子就亮堂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勾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有情况!这事儿可比跟他硬碰硬有意思多了!
她不再咄咄逼人,反而换上一种轻松闲聊的语气。
“我跟你说啊,在巴黎,街上的女人不光穿裙子,还有光着膀子的,跟男人一样,可精神了。”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那边搞妇女解放运动,女人也能跟男人一样上大学、找工作,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不用非得嫁人才能活。”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陆振川的反应。
他依旧沉默地开着车,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可高媛发现,他的耳朵却微微动着,眉宇间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似乎也融化了一点点。
他虽然不说话,但那专注的神情表明,他在听。
高媛心里更有底了,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故意问道:“陆营长,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是我说的这种……有新思想的女人?”
她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沉默,或者干脆不搭理。
没想到,陆振川竟然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高媛愣住了。
不是?
陆振川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陈洁在灯下缝补衣服的身影。
她总是低着头,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和自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新思想?她连想都不敢想。
要是……要是她能像高媛说的那样,思想开放些,能挺起胸膛为自己活一次,或许,也就不会活得那么苦了。
想到这,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高媛是什么人?人精似的。一看陆振川那神情,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
她恍然大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感慨:“其实我觉得吧,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不是家庭背景怎么样,也不是谁的官大谁的钱多,而是能不能说到一块儿去。你说对吧,陆营长?”
这一次,陆振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镜子里,高媛的脸褪去了骄纵,眼神清亮,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聪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一个字,却像是一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开了一道缝。
高媛趁热打铁:“我爸……团长他,不希望我出国,对吧?”
“嗯。”陆振川终于开口应道,“他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事。”
这话他只是复述,不带任何个人感情。
高媛却笑了:“你看,这就是旧思想。如果我不出去,如果所有有机会出去看世界的女人都不出去,那我们这个国家,就会有更多像……像你心里那个人一样的女人,一辈子被这种落后的思想禁锢着,活得不像自己,终其一生,都只是男人和这个社会的附属品,是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