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陈洁住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她会不会觉得不自在?会不会觉得这是在逼她做决定?万一……万一她一生气,觉得没法待了,要带着盼安走……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振川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揪住了,闷得慌。
陆芳芳在一旁看着自家哥哥那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凑到陆振川跟前,挤眉弄眼地揶揄道:“我说哥,你瞧瞧你现在这样儿!人陈洁姐还没点过头呢,你倒先把自己给训练成‘妻管严’了!干什么事都得先想着人家,生怕人家不乐意。”
见陆振川瞪了她一眼,她非但不怕,反而挺了挺小胸脯,拍得“啪啪”响,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哎呀,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有我陆芳芳在,保证把陈洁姐哄得高高兴兴的,跑不了!”
夜渐渐深了。
卧室里,陆芳芳和盼安早就睡熟了,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堂屋里,却还亮着一豆昏黄的灯光。
陈洁怕吵着孩子,特意把那张吱呀作响的旧书桌搬到了堂屋角落。
她伏在桌前,借着一盏早就被淘汰的小台灯,正一笔一划地写着她的小说。
那灯泡瓦数小得可怜,光线昏暗,勉强照亮桌前一小片地方,把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陆振川起夜,从里屋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副情景。
她整个人都快埋进那片昏黄的光晕里了,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连他走近了都没发觉。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目光落在她手边那叠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出写得很用心。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抽,有些不是滋味。
第二天,陆振川从部队回来时,手里破天荒地提着个沉甸甸的玩意儿。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陈洁正带着盼安玩,闻声抬头,有些疑惑。
“台灯。”陆振川言简意赅,一边解着风纪扣,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后勤仓库里清出来的,说是有个灯罩裂了条缝,没人要,我瞅着还能用,就顺手拿回来了。”
那是一盏军绿色的铁皮底座台灯,比家里那个小破灯大了不止一圈,最难得的是上面还有一个厚实的玻璃灯罩,能把光聚拢,看着就亮堂。
陈洁看着那台灯,又看了看陆振川,男人眼神坦荡,一副“我就是捡了个破烂”的模样。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后勤仓库的东西哪是能随便拿的?这八成是他找人磨破了嘴皮子才要来的。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推拒,只是站起身,走过去用手轻轻拂去灯罩上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郑重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这声“谢谢”干脆又利落,没有丝毫客套和疏离。
陆振川的心情,一下子就跟窗外冬日的暖阳似的,熨帖得不行。
他“嗯”了一声,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赶紧扭过头去,假装去看墙上的挂历,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