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芳芳从旁凑过来,挽住陈洁另一只胳膊,大声嚷嚷道:“妈,你可不知道!要不是陈洁姐,我跟我哥今年过年连盘像样的菜都端不出来!陈洁姐做饭的手艺那才叫一绝,保管你们吃了还想吃!”
她这么一咋呼,把陈洁说得脸颊发烫,连忙摆手:“芳芳你可别瞎说,我就会做点家常的,上不了台面。”
“嫂子你就是太谦虚了!”陆芳芳冲她挤挤眼。
一句“嫂子”,让陈洁的心尖儿猛地一颤,热气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垂。
她下意识地去看陆振川,男人正默默地拎着暖水瓶给父母的搪瓷缸子续水,好像没听见似的,可那微红的耳廓却出卖了他。
夜渐渐深了,屋外头的北风刮得更紧,住宿成了眼下的问题。
这屋子本就不大,一间卧室,一间被陆振川当成书房的小隔间,再就是这堂屋客厅。
陆芳芳快人快语,最先开了口:“爸、妈,你们俩住那间大屋。我跟陈洁姐带盼安在客厅打地铺,让我哥去睡书房。”
“那不行!”陆振川想都没想就否了,眉头拧得死紧,“书房里有暖气管,是这屋最暖和的地方。你们三个女的带个孩子,睡书房。我一个大男人,在客厅沙发上随便对付一宿就行了。”
可那书房里就一张窄窄的单人床,怎么睡三个人?
推过来让过去的,最后还是定了,除了老两口,其他人都在客厅。
地铺早就备好了,厚实的褥子铺在地上,看着也暖和。
陆振川闷着头不说话,显然是不好意思让女人们睡地上,自己一个大男人去睡床。
他直接把自己的被子扔在了那半旧的沙发上,沉声道:“我睡沙发。”
陆芳芳眼珠子一转,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她一边铺着被褥,一边嘴里念叨着:“哎呀,这地儿太小了,挤挤,挤挤啊。”
说着,她手脚麻利地把陈洁和盼安的被褥,铺在了离陆振川那沙发不远不近的地方。
弄完了,还拍拍手,煞有介事地解释:“这样好,隔得近,夜里盼安要是有个啥动静,我哥也能搭把手,互相好照应嘛!”
陆振川抬眼扫了妹妹一下,眼神里带着警告,但嘴上却没反驳。
他默默地走过去,拿起自己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轻轻地、仔细地盖在了盼安的小被子上,掖了掖被角。
他没看陈洁,声音压得有些低:“夜里冷,小孩子家火力弱,别半夜踢了被子着凉。”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跟前。
陆芳芳和陆母两个女人在家收拾、准备年夜饭,把采买最后一点零碎年货的差事,打发给了陆振川和陈洁。
外头天阴沉沉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两人并排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连着跑了好几家店,不是供销社提前关了门,就是小卖部已经清空了货架。
陈洁冻得直跺脚,两只手揣在袖筒里,还是觉得指尖发麻。
她忍不住对着手心哈了口热气,白色的雾气一出口就被寒风吹散了。
走在旁边的陆振川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握住了陈洁放在嘴边哈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