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川的眼神里满是笑意,深邃的眸子像是有钩子,牢牢地锁着她。
他伸出粗粝的大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以后,你就是我陆振川名正言顺的媳妇儿了。”
陈洁再也忍不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却咧开嘴笑了,又哭又笑的样子,像个傻瓜。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我……我待会出去再买点肉回来,晚上……我给大家做红烧肉吃!”
这大概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表达内心翻江倒海般喜悦的方式了。
第二天,陈洁去纺织厂上班,厂里的气氛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探究和复杂。
可今天,好几个平日里只是点头之交的同事都主动凑了过来。
车间里的刘姐是个热心肠,一看到陈洁,就拉着她的手,一脸的气愤:“小陈啊,你这事儿我们都听说了。哎呦,你这孩子也太老实了,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也不跟大伙儿说一声?你那前婆家,简直就不是人!早知道他们是这么个东西,那天他们来厂里闹,我们说啥也得帮着你把他们打出去!”
另一个年轻点的女工也凑过来说:“就是啊陈姐,那公告栏上的东西我们都听说了,净身出户,还带着孩子,太不容易了。那李家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话匣子一打开,车间里顿时热闹起来,话题很快就从陈洁的前婆家,歪到了各家那些糟心的亲戚身上。
“要我说,这天底下的恶婆婆都一个样!就说我们家隔壁那个,儿媳妇生了俩闺女,天天指桑骂槐,给的饭都馊了!”
“可不是嘛,我娘家嫂子她婆婆,那才叫一绝,天天装着病要死要活的,就为了刮女婿的钱去贴补她那不争气的侄子……”
陈洁坐在自己的织布机前,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阳光透过车间高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飞速穿梭的棉线上,也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
晚上,陈洁带着盼安从外面回来,刚走进家属院,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是前两天说风凉话说得最起劲的王嫂。
王嫂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热情得有些过分,上来就想拉陈洁的手:“哎呦,陈洁妹子,这是带着盼安去哪儿玩啦?你看这孩子,穿的新衣服真好看。”
陈洁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王嫂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但她脸皮厚,立马又收了回去,搓了搓手,继续笑着说:“那个……妹子,之前是嫂子嘴碎,听风就是雨,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以后你就是陆团长的爱人了,咱们住一个院里,还得互相帮衬不是?”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陆振川如今是代团长,以后前途无量,这陈洁可就是未来的团长夫人了,现在不赶紧把关系搞好,以后还想不想在大院里混了?
陈洁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带什么情绪,却让王嫂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王嫂客气了,”陈洁的语气很平静,“一个大院住着,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天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给孩子做饭。”
说完,她牵起盼安的小手,轻轻巧巧地绕开了王嫂,径直朝着自家的楼道走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王嫂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看着陈洁母女俩的背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半天都下不来台。
过了几天,家属院水房里。
陈洁端着一大盆衣服走进去,正在洗衣的几个军嫂说笑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