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我可没这么说。但这的确良是金贵料子,从沪市运来的,一尺布都够一个工人半个月工资了。咱们打开来给你们看,万一手上不干净,蹭上点油污,这责任谁负?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她嘴上说着规矩,眼睛里却明晃晃地写着“穷酸样,别来沾边”。
这下,陆母是真气着了。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闲气。
“好一个按规矩办事!”陆母冷笑一声,拉起陈洁的手,“小洁,咱们走!这布,咱们还不稀罕了!什么服务态度,我要去找你们领导说道说道!”
那售货员闻言,非但没怕,反而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嘁,买不起就买不起,还找领导,当我们这儿是菜市场呢,随便闹?”
陆母不欲再和对方浪费口舌,拉着陈洁,径直走向了另一头的成衣区。
“阿姨,别生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陈洁小声劝着,心里却暖烘烘的。被人这样护着的感觉,她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我不是气她,我是气她怠慢了你!”陆母拍了拍陈洁的手背,“我儿媳妇这么好的人,凭什么要受她的白眼?今天妈非得给你把面子找回来!布料咱不买了,咱去买更贵的成衣!”
成衣区的柜台比布料区要敞亮得多,用玻璃隔着,里面挂着一件件时兴的衣裳,还有穿着塑料模特身上,看着就比那一卷卷的布洋气。
这边柜台的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瞧着机灵。
她早就注意到了气冲冲走过来的陆母和旁边温婉的陈洁,见两人不像普通逛街的,立马堆起了笑脸。
“大娘,同志,想看看什么衣裳?我们这儿刚到了几件新货,都是顶时髦的款式。”
陆母的火气被这热情的态度浇熄了几分,她指了指陈洁,开口道:“给我儿媳妇挑几件结婚穿的,要最好的,最漂亮的!”
“好嘞!”那售货员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陈洁一番,由衷地赞叹道:“这位同志长得真俊,皮肤白,个子高,穿什么都好看!”
她手脚麻利地从柜台里取出一件大红色的中式短袄,又拿出一条配套的黑色长裤。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件挂在最里面的旗袍。
那是一件改良过的丝绒旗袍,也是正红色,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简单的祥云纹,盘扣精致小巧,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华丽的光泽。
“大娘,您看这件,这可是咱们店里最贵的一件,专门给干部家属结婚准备的。料子是顶好的丝绒,贴身穿又软又舒服,最衬人的身段和气质!”
陆母的眼睛一下子就定在了那件旗袍上。
她想象着陈洁穿上这身衣服的样子,端庄,大气,绝对能压得住场。
“就这件了!”陆母当即拍板,“还有刚才那套红袄黑裤,也包起来。再给她挑两件平时穿的衬衫和裤子。”
陈洁一听价格,差点没站稳。光那件旗袍就要一百二十块,再加上其他几件,零零总总加起来,怕不是要三百多块钱!
“阿姨,这……这也太贵重了!”陈洁急得直摆手。
陆母却一把按住她,正色道:“小洁,你听我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是振川的爱人,是咱们步兵一团代理团长的家属!你穿得体面,不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振川的面子。以后你跟着他出去,见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咱不能在穿着上让人看轻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