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衣衫虽然还算干净,但头发凌乱,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正卖力地嚎啕着,那架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卫国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小盼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女人伸过来的、脏兮兮的手。
怀里的小盼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小嘴一瘪,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怯生生地往爷爷怀里缩了缩。
“爷爷……”小奶音带着一丝颤抖。
陆卫国立刻低下头,用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拍着孙女的后背,声音是与刚才的冷峻截然不同的温和:“盼安不怕,爷爷在呢。”
安抚好了孙女,他这才抬起眼,目光静静地扫向地上的吴翠平和陈平。
周围的军属们早就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认识这位陆家的老爷子,别看现在退休了天天抱着孙女遛弯,像个普通邻家老头,可当年在部队里,那也是跺一跺脚,整个师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吴翠平见这老头不为所动,心里有点打鼓,但戏已经开场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自认自己这番哭诉情真意切,普通人心肠软,尤其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头,最是好糊弄。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更响了:“没天理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嫁到你们家,成了团长太太,就忘了爹娘,忘了亲哥哥了啊!我们大老远从乡下来看她,连门都不让进,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旁边的陈平也壮着胆子附和道:“老同志,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我妹妹。她是我们陈家的闺女,你说说,我们当娘家人的,来看看总没错吧?”
陆卫国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是来找陈洁的?”
吴翠平一听有门,立刻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陈洁就是我女儿!老同志,你一看就是个明事理的人,你快让她出来见见我们吧!”
陆卫国没理会她的请求,目光转向陈平:“我就是陆振川的父亲。我听说,你们写信来,想要两百块钱当嫁妆,还要振川给你儿子在城里安排个工作,再给你在部队里谋个轻松的差事?”
他当着众人的面,把信里的要求说得清清楚楚。
陈平和吴翠平的哭声和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们没想到,这事儿人家竟然知道,而且这老头子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半点情面都不留。
周围看热闹的军属们则是一片哗然,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更浓了。
好家伙,这哪是来看女儿,这分明是组团来打秋风的!两百块钱?还要安排工作?胃口也太大了!
陈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几十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梗着脖子,强行辩解道:“那……那又怎么了?她是我亲妹妹!我们家养她这么大,她现在嫁得好了,帮衬一下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陆卫国竟然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