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注定要成为联姻的祭品,她至少要选个最华丽的祭坛。
凌寒或许不是良人,但绝对是块最好的垫脚石。
至于那些关于真爱的童话,就留给那些不懂豪门规则的天真女孩吧。
晚上的丽思卡尔顿,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芒将整个包厢切割成无数个棱角分明的碎片。
温宁垂眸望着骨瓷杯中浮沉的茶叶,金丝楠木茶匙在她指尖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在杯沿敲击出清脆的节奏——哒、哒、哒,像无声的倒计时。
"温董想必清楚,凌氏在东南亚的渠道..."凌董事银灰色的鬓角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他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黄花梨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无形的施压。
温宁抬眼,视线穿过氤氲的茶雾,看见父亲脸上堆砌的笑容。"宁宁从小就对商业很有天赋。"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骄傲,尾音微微上扬——这是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伎俩,温宁太熟悉这种待价而沽的语气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始终沉默的凌寒。
那个男人修长的手指扣在玻璃杯上,无名指根部有一道几不可察的戒痕。
温宁忽然想起圈内流传的那个笑话:凌氏太子爷的心是冰做的,只有对着那个金丝雀才会融化。
温宁的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的目光不禁细细打量起这个过分安静的男人。
传闻中杀伐决断的凌氏太子爷,此刻却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连呼吸的节奏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
水晶杯在他修长的指间缓缓转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温宁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那只机械鸟,也是这般精准到令人乏味的节奏。
她垂眸抿了一口红茶,杯沿在唇上留下微苦的触感,就像此刻心底泛起的失望,看来传闻也并不全部可信啊!
"凌公子对这道松露鹅肝可还满意?"她故意用银匙轻敲杯壁,在沉默中划出一道裂痕。
凌寒抬眼的动作像是慢镜头,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当他的目光终于与她对上时,温宁怔住了——那根本不是傀儡的眼神,而是困兽般锐利的灰蓝色,仿佛冰封的海面下暗涌着惊涛骇浪。
"承蒙款待。"他的声音低沉醇厚。
两位长辈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起身离席——这是他们这个阶层的必修课,把最关键的谈判留给当事人。
温宁的指甲无意识地刮过杯壁,有趣。她忽然微微倾身:"凌总看起来...很擅长扮演乖儿子?"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凌寒的指节泛出青白,水晶杯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哀鸣。
就在温宁以为他要发作时,男人却突然松开手指,唇角勾起一个与她如出一辙的假笑:"不及温小姐擅长做大家闺秀。"
茶汤里的倒影晃了晃,温宁看见自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在这精心布置的相亲宴上,他们都在演一场心照不宣的戏——他是温顺的继承人,她是得体的千金,而真实的自己,早就被锁在了豪门规矩的金丝笼里。
"有意思。"她轻声说,这次是真的笑了。或许这场联姻,比她想象的要值得期待得多。
原来这位以冷若冰霜著称的凌氏太子爷,皮下也藏着和她一样躁动的灵魂。
她仿佛窥探到一丝天光。
温宁在心里重新评估这场联姻的价值——与其做个任人摆布的花瓶,不如驯服这头心有猛兽的困兽。
毕竟,野兽的獠牙,有时候比绅士的手套更好用。
温宁那时怎么会知道——
凌寒袖口沾染的栀子花香,是丁浅最爱的香水味道;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每次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腕表背面时,都是在触碰那个刻得极深的"D.Q"缩写。
她更不会知道,这个男人所有打破规则的冲动,都源于心底那个难以宣之于口的名字。
那些在董事会上突然掀桌的瞬间,那些违背家族意志的决断,不过是一个被囚禁在豪门牢笼里的男人,在绝望中伸长手臂,试图触碰命运彼岸的最后微光。
丁浅。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凌寒的血肉里。
七年了,他依然在赌,赌世俗的铜墙铁壁能否被真心凿穿,赌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能否冲破生死的界限。
温宁只看见他西装革履下的完美表象,却看不见他午夜梦回时,那大汗淋漓的模样。
首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这场举世瞩目的联姻,从一开始就只是某个女孩爱情故事的......
垫脚石!